天乐24年,十月。
许安悦算了算日子,转眼已经离开京城快一年了,经历一场小动荡,驿站的人又从英雄和士兵的过往身份中剥离出来,变成了做饭的、跑腿的、以及空有一身肌肉但别无用处只知道吃的人……
从许安悦的角度来看,她和杨庭风似乎都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
她本人剥离很容易,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抛却上辈子的病痛折磨,这乡下生活还有人伺候,算是享福了。
至于杨庭风么,他简直轻易地放下了京城小侯爷的身份,不仅什么都会干,连圈里的母鸡也格外认可他喂的青菜……
抛却母鸡也看脸这个原因,杨庭风的确还是适应得太好了。
而对于杨庭风的态度,许安悦也开始自我攻略:从一开始坚决不当恋爱脑,逐渐变成
--------地上有钱不捡是傻瓜……
杨庭风这样一个好男人,实在和地上明晃晃的钞票一般晃眼!
事情还要从摆平吴家寨的事说起,剿匪大获成功之后,上面的嘉奖很快就来了,梅知县和他的狗腿子们自然都高升了,连带着都司都获得了嘉奖赏赐,部分衣锦还乡的士兵特意绕道来和杨庭风道谢。
唯有这件事出力的杨庭风,未有一字的嘉奖。
本以为他们会低落,但那夜欢庆的篝火下,众人饮酒之后却格外畅快,言谈之间,没有不忿,都是对一身本事总算还对百姓有用的感叹。
许安悦不解,他们分明是被梅知县坑了,她敢打赌,那位知县的奏报里,只字未提真正有贡献之人。做了别人的垫脚石,又被无辜抛弃,怎么还笑得出来?
可这群人,用养鸡养鸭的手再次拿起刀剑,为百姓安宁而战。这件事对于杨庭风和他的手下,似乎比嘉奖和功名要更为重要。
火堆中升起点点火星子,众人都在空旷的星空下高歌畅饮,杨庭风则坐在一截木头上,不知在想什么。
一开始,许安悦以为他是低落,毕竟谁不想拼个出路,更何况他出生就在京都,身上还有侯府的荣耀。
许安悦出声安慰:“嗨,升不升的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反正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杨庭风握着酒壶的手怔了怔,知道她误会了,还是忍不住琢磨这句大道至简的话,并因此而轻轻牵起唇角。
很有意思的一句话,很有意思的一个举动……
杨庭风可比肩星辰的眸子盯着眼前的女孩:“安悦说的是。”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许安悦帮他想着办法,“其实从这里到京城虽远,但历史上被贬官又起复的人也不在少数。”
“自然是安心当好我的驿丞,其他的,没想太多。”
当好驿丞?
许安悦惊讶了,难道说的是他在这里早起喂马,闲来劈柴,没事给花草菜地浇水,做一做不下蛋的母鸡的心理按摩?
“可你还是会很遗憾吧?”许安悦下意识揣测。
“不会,平安无事,是每个将士宿在营帐里的梦。”杨庭风抬头,看向安宁的夜空,“眼下,便是平安无事。”
许安悦心中涌起一种异动,因为杨庭风所说的,正是她预知了未来后,打算苟住性命的打算——谋求一个平安无事的未来。
如果这样的话……许安悦脑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这样的话,找个有武力值又没野心的夫婿为伴,似乎也不赖。
因为野心,常常会带领人奔赴危险的中心,而杨庭风没有野心,这实在太好了!
“你呢?”杨庭风见她不说话,忽然问道:“会觉得这日子清苦吗?”
“我觉得甚好不过,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
杨庭风在那双弯起的眉眼中,一时失神,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才状似无意的提起他们之间的婚约。
杨庭风:“安悦,若没有那道圣旨,没有指腹为婚,你可有想过自己想嫁个什么样的郎君么?”
话里的意味很明显,这不就是在问自己的择偶标准么?通常,只有一种情况,男人会主动问起这个……
许安悦慌张地摇了摇头,打散脑中的乱想。
“我没想过。”
谁知杨庭风道:“那便想一想。”
“想有什么用。”许安悦垂眸,下意识躲避。
杨庭风认真地看了眼前带了三分羞涩的许安悦,他没选择再绕,而是明确地拨弄了那层窗户纸:“或者,该这样问。”
杨庭风:“安悦,在你心中,子聿算是一个值得托付的郎君吗?”
许安悦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到这里,看过无数偶像剧的她很明确地知道现在是在干嘛,但她实在是无法招架这样一张脸,直白地问自己:“你看我够格做你男朋友吗?”
许安悦的头摇得很坚定。
杨庭风手指颤动了下,眼中附上一层失落,以为她在拒绝。
“这样啊,也无妨……”
“我是说我没想过。”
许安悦知道他误会了,飞快地用自己的解释盖住他的话。
果然,杨庭风眼中泛起一丝跃动的喜悦,使得那深情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杨庭风:“那,那便请安悦好好想一想。”
“嗯。”
杨庭风听完,含笑着拨弄火堆,那篝火中漾出火星子,许安悦红着耳尖,觉得他哪里是在弄柴火,简直是在挑弄自己的心。
那时,她含着羞涩,以为龙口就是安宁的余生,不是余生,至少也是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一个悲催的被贬之人,大部分的历史结局,就是冷落一生了,哪知道,杨庭风真的是块金子,很快就要被淘金者给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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