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相伴,流水潺潺,他方才支走青檀,眼下无人,倒……倒叫许安悦紧张起来。
“你要同我说什么?”许安悦明知故问。
“那日的问题,你可有答案了?”杨庭风直白地问,眼中浮出一丝柔意。
“若是同样的问题问你,你又会如何答?”许安悦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矜持地跟他有耐心的绕。
杨庭风站树下,盛着满肩头的月光,似乎在深思,再开口时,眼中已然都是坚定,他目光毫不闪躲,不急不缓地道:
“安悦,你聪慧灵动,自然能看透我。”
“在此之前,成婚对于我而言,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了,你我之间还有一道圣旨,我曾以为,聘一人为妇,只要性情合得来,自然可以相敬如宾、共同承担家族繁衍。”
杨庭风笑了下,“现下,我才知我的无知。”
许安悦垂下眸子,藏住眼中的羞怯:“你说的也无错,为何说这是无知。”
“自然是因为你。”杨庭风牵起唇角。
“因为我?”
杨庭风:“你出现了,你在河边嬉戏,在山匪前挡在我的身前,在暮色中放风筝,在房顶上同我说话,在寨子中迎我回来……”
“我才知,世上还有这般无法自抑的念头,叫我朝暮思君。”
许安悦的睫毛在月色中颤了又颤,望向他的目光中,除了心头的惊讶,还有闪动的震惊。
杨庭风轻轻落下最后一句:“我同你说,要你好好思考你要什么样的郎君,自然是因为我倾慕你。”
说完,他就那么站着,等着许安悦的回答。
可许安悦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些相似的话在唇边绕了又绕,始终没有说出口。
杨庭风眼中浮现一丝失落,他问她:“可是吓到你了?”
许安悦摇摇头。
杨庭风向她解释:“今日,我收到都司指挥使秦勇写来的文书,说赏识我剿匪有功,要调任我去广州都司随他当个所抚镇。”
“原本想同你慢慢相处的,如今只好表明心迹,想问你可愿去广州?”
原来是这样,许安悦有些失落,那些起伏的心跳,开始平静下来。她想起那些不同的故事里,男人要奔赴自己的功名,总叫女人跟随他们去吃苦,做个后勤……
许安悦垂眸,道:“可我喜欢这里,若是我不愿意呢?”
“那便留在这里,”杨庭风道,“我同你一块儿留,此事只是催我向你讨个答案:日后可否不止将我看做同他们一般的同行人,可否……”
杨庭风顿了顿,才道:“可否认真思考我们之间的婚约。”
许安悦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回答,所以,不去就不去了?
以他一身本事,这没准是个好前程。
她歪着脑袋研究杨庭风许久,发现他似乎真的不在意。她低低地道:“我没将你看做和他们一样,我……”
杨庭风靠近,侧耳倾听许安悦未说出地话。
“反正……你和他们不一样。”说完,许安悦只庆幸月色看不出心悸,也照不出耳尖的燥热。
杨庭风道:“我便知,你心中一定有我。”
许安悦不好意思地侧开目光,心下一片慌乱:“我们慢慢来如何?”
“自然是好!”
四目相对,那阵不乖顺、不受控制的心跳又冒出来,扰乱她的理智。
杨庭风又道:“你若喜欢兔子,明日去集市上,我买一笼赔你如何?”
“好啊。”许安悦耳朵红了又红,听说过定情信物,没听说过定情兔子的。
“还是算了。”许安悦想了想,咬着唇道,“以后若要去广州,这兔子也是难带。”
杨庭风怔忡良久,似乎不太明白:“你不是说……”
“那是刚刚,我现在改主意了。”许安悦歪头一笑,“广州的烧鹅、云吞面、鱼虾听说极为美味,我可还没去过,去尝尝也不错。”
杨庭风眉心微动,复而跟许安悦确认,叫她只管说心中所想,不可为了方才之言而将就。
许安悦只道:“这里我也住够了,而且叫你一身本事只在这这个驿丞,又怎么可以呢?你这个好将军,和我这个神算子,咱们也去这真正的军营里闯一闯,搞不好也能在这混沌中打开局面呢?”
“你当真如此想?”
许安悦点点头:“从前,我只想着要避开一切危险,可是苗匪一事,我发现,我或许也能做点什么。”
她不好意思道:“说真的,那些人向我叩拜时,我虽然惶恐,可心中却还是高兴的。”
杨庭风细细打量她,眼中的柔意更甚。
“那咱们便一同去!”
“嗯。”
许安悦盯着男人的笑意,露出同样的笑意。
她并非心血来潮,而是认真思虑过的。面对未来一定要发生的危险,与其躲避,不如迎难而上,毕竟苗匪的事让她亲眼看到,世道乱了,就算是避世也是无法完全与世隔绝的。
与其如此,不如防患于未然。
而广州,正有一群手持特殊刀具的人,等待着第一个做他们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