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是杨庭风大人?”老汉虽是这样问,目光却始终定格在杨庭风身上,“请随我来洞中,拿一应印信、文书,等候大人多日了,今日终于可了却这桩事,我小老儿也可安心回去种地劳作了!”
“有劳李驿长。”杨庭风两步上前,跟着老人进了山洞,韦林紧随其后。
许安悦也跟着进去,毕竟有个原主人,还好认识一下洞中的构造。
许安悦去,青檀和大龙小龙也去,十几个随从也去,不过……一行人终究也是没进得去,只因那洞口很小,根本容不得几个人,于是黑压压一群人,又在洞外守候。
这个小摊子,许安悦想过,交接工作费不了什么事儿,但完全没想到,三个人几乎是立刻地就从洞里出来了。
许安悦惊讶道:“完事了?”
杨庭风摇摇头:“不是,里面太黑了,你们站门口,挡光了。”
许安悦:……
于是乎,老头在那荒草堆里席地而坐,众人听着他念念有词,脸色愈加复杂,有尴尬的有窘迫的,有震惊的,还有同情的……
只听得这位即将过退休生活的李驿丞,用中期十足的语调,朗声念着龙口驿站的一应财产:
“驿马——无!”
“驿牛、驿牛——无!”
“驿夫、水夫、轿夫——无!”
“递云车船——无!”
“驿粮、草料——无!”
……
老头儿声量越高,杨庭风部下的头越低,老头的名单越长,后面的哪个“无”字越铿锵有力,虽说,杨庭风看上去倒还算云淡风轻,但,说不准是在硬撑!
许安悦打断这羞辱似的汇报:“那个,不然,不然您就省略那些没有的,只说说有些什么吧!省得耽误您时间。”
闻言,那些黑衣帅哥们,稍稍抬了一点头,不至于因为羞愧栽到地上。
老头听了,点点头,将那名单从头翻到尾,一阵长长的沉默,更像是另一种凌迟……
许安悦心道:都是零呗!
青檀握着许安悦的臂膀,小声道:“姑娘,实在不行,给老爷夫人写封信,没准,这几个月过了,圣心有转机呢?”
许安悦拍拍青檀的手,很想说:你是懂,怎么委婉说惨的……
“这个……嘶……这个嘛……”老头手执清单,总算发现一个,“龙口驿站铜制驿印————一枚!”
许安悦无奈地扶额:行吧,好歹有个贵重金属制品了。
“有劳李驿长了。”杨庭风恭敬地行了礼,上前签字画押。
目送那位欢乐的老头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许安悦看着杨庭风在风中的背影,只觉得这少年,怕是心口也再吹冷风吧。
老头的身影消失时,一群人开始思考人生,大概也是没想到,从京都策马奔腾而来,最后只来到一个连农村都不是的地方,要种地还得自己开荒。
坐在山洞口,大家士气低落。随行而来的十几位随从,大多被杨庭风就地遣返,说是此地用不了那么多人,回军营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
那些高头壮汉,抱拳告别,马蹄声哒哒哒的,又离开这片荒地。
只留下了两位倒霉蛋,这俩人是一门兄弟,记他们的名字,对许安悦来说特别简单:何东、何西。
现在拢共剩八个人,对着洞口半人高的荒草发呆,许安悦想到那句歇后语:八仙过海————自身难保!
青檀第八次叹气时,许安悦终于忍不住了,站了起来试图鼓舞鼓舞他们,毕竟这个地方,恐怕有人来暗杀,都得迷路,定然能够安然地度过昌元五年的那场动乱。
许安悦:“哈!大家看,这个山洞可不一般,风水当真是顶好!”
韦林恹恹的:“敢问沈姑娘,好在哪?那后边还有个洞露着风呢!”
杨庭风跟着众人,望向唯一站在洞口的许安悦。
许安悦道:“呐,你看,这个地方三面崖壁,草都生长得比别处高。山下还有一处活水,真可谓是好地方。”
青檀最先被唬住,呆萌道:“姑娘,这有什么讲究吗?”
许安悦叉着腰道:“这说明,此处藏风、聚气、得水,不就是古人追求的风水上佳之地吗?住在这种地方,想必定然能够顺遂如意,你瞧那李驿长,面色若朝阳,定然是被风水滋养的。”
胡说一通,许安悦见众人面色稍缓,拍拍手道:“好了,眼下当务之急,是看看晚饭吃什么,民以食为天,吃饱了什么都好。”
众人还在半低落状态时,杨庭风深深落在许安悦身上,见她眉宇间果真没有一丝烦闷愁苦之意,有些意外。
杨庭风随她一并起身,应和道:“对,沈姑娘说得是,既来之,则安之,事来则应,事去则静!”
许安悦微微笑:真是孺子可教也。
许安悦振臂喊道:“没错!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在众人疑惑地琢磨啥是面包,啥是牛奶时,许安悦斗志满满:不就是种田文中常见的开局么?看我来发挥劳动人民的本色和力量!
然而,第二日,大自然就给了她一记无声的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