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三个多月,西行结束。
四月初,许安悦终于踏上了贵州的地界。
经历了看地图、求问大妈大爷,拿糖诱惑小孩指路……一行人终于确定,眼前的,就是那个即将赴任的———龙口驿站!
郭秀才站在一座山脚下,绕了几大圈,终于停下步子,然后,在风中凌乱……
准确来说,是一群人也在风中凌乱!
郭秀才:“这,这……这是驿站?至少,得有个门吧!”
许安悦面部抽筋:“要有门,得有柱子吧!!这连根木头也没有!”
韦林歪着脑袋:“说是比较简陋,没说是这种程度的简陋啊!”
只见,一处山崖下的平地,左侧是官道,右边是高耸的崖壁,而中间……中间空无一物!
连半根茅草也没有!!
哦,不,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一面孤零零的旗子插在地面上,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龙口驿。
甚至,那旗杆还明晃晃地打着补丁,几方断裂处,用布缠了又缠,真是……把穷写在明面上了!
许安悦有点傻眼,想过这区区驿丞,连芝麻官都不算,定然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但是没想过,居然是现实意义上的风餐露宿!!!
想起之前在那永邵驿站,那姓陈的驿丞,一听说许安悦要去龙口赴任,便支支吾吾,给了模棱两可的评价:“那啊!我知道,怎么说呢?嘶……青山绿水好风光!”
论语言的艺术啊!原来是只有青山绿水啊!连个专门看风光的地方都没有……
杨庭风:“咳……先稍作休息,韦林,你先去寻那位姓李的前驿丞。”
众人看向杨庭风,许安悦见他倒是不太惊讶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强撑……
对了,差点忘了,这人从手握兵权、侯府嫡子、少年将军等诸多荣誉称号,混到现在这般,荒山野岭里做末流小官来了。
也算是梦幻开局,天崩遭遇了……
出于同情,许安悦暂时收起惊讶,照顾大龙小龙,还有青檀,一块儿找那位即将被顶班的前任倒霉蛋。
这位李驿丞,最后也不是找到的,准确来说,是他自己钻出来的,从一个……山洞里。
老爷子自述已经六十又七,看上去身体康健,脸色红润,听说这群黑衣小伙儿是来接班的,高兴得脸色更加红润了。
许安悦有很多疑问:“此处,怎么也没个正经的驿站?”
答曰:“有的,有的,拢共就两间草屋,前些年一场大雨,泡坏了屋顶,上报过,就没人管。”
许安悦道:“只烂了屋顶?可现在……是一片瓦也没有啊。”
这荒凉的平底,甚至连地基都被杂草给覆盖了,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答曰:“对啊,没人修也就住不得,风吹日晒的,蚁蛀虫咬,木头就朽了,一来二去,附近的村民,就偷偷拿去当柴火烧了。”
许安悦觉得不可思议,村民偷官家驿站的木头?这民风和土匪,有得一拼。
青檀问:“那也可以自己修啊!”
老头儿笑了笑,坦然道:“且不说,我老汉腿脚不利索,就说我年俸吧,也不过七两白银,何来多余的钱修房子。”
许安悦看向自己一开始没注意的山洞,方才那人就是从那边打着哈欠走过来:“所以,真正的驿站,其实……是那?”
老头摇了摇头,又愣住:“姑娘这么说,倒也没错。”
真是,听者诧异,闻者同情。跋山涉水的,就为了住在这山洞……
郭秀才忍不住道:“我老家最惨的破落户,也比这好!”
许安悦睨他一眼,意思是:你是懂怎么安慰人的……
一行人又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向那山脚下山洞,幽幽的洞口里面看上去黑黢黢的,恐怕,人类的祖先——山顶洞人住宿条件也就这样了?
整个过程,杨庭风始终一言不发,许安悦以为,他是在沉默中消化这个难以消化的事件,气氛沉闷,许安悦决定迂回地安慰一下他。
许安悦:“驿长,您看上去精神矍铄、身体康健,想必是因为此处风光气候好,您心境开阔的缘故。”
果然,杨庭风挑起眼皮,看了过来。
老头儿听了,乐了:“主要是我家离这近,这差事儿又只要个活人就能干。”
“姑娘有所不知,此处偏远,文书、官队都不从此过,只有那山猫野狼偶尔造访,先头倒是有几个正经的驿丞,可是病的病,死的死,有点银两的都调动走了,我家就住这山间,十年前只说叫我暂时顶一顶这个差事儿,谁知道,这一顶就到现在了。”
哈?风水这么不好?就业条件如此宽松?
坏了,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雪上加霜……
许安悦都有些佩服这人了:“咳……那……那您还挺尽职尽责的,一个人守这十年。”
老头回道:“倒也不费什么功夫,我闲来就来此处逛逛,当时散步了,晚上还是回我山中的老家去,要不是朝廷发了调令,我需得守在此处,等候杨大人,不然,诸位白日也见不到我。”
“这不就是白领俸禄么?”韦林忍不住道。
老头儿不高兴了:“小公子可不敢胡说,我老头儿已有两年没领到俸禄了,还在此处等候交接,已然是尽力了!”
许安悦两眼一黑:就知道,好就业的单位,定然是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