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秀才的动作像是卡顿的视频,住了嘴,缓慢从怀中掏出一页黄纸。
杨庭风自如地伸手,郭秀才自然地递过去,等到杨庭风开始看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是来骂人的,鼻孔下的大嘴张了合,合了张,凶巴巴的语气,最终溃败成一句不成器的叮嘱:“你可别给我弄坏了。”
许安悦虎躯一震:这就不骂了?
她凑过去,认真看那页黄纸,确实如那人所言,纸页上染着些许血渍,笔迹歪斜,但尚能看出功力,血红的字迹,只写着四个大字:报仇雪恨。
许安悦拧着眉毛:难不成,真是这郭秀才他哥,叫他来寻仇的。
挑了目光,却看到杨庭风脸上神色微变,握着信纸的手直接发白,甚至有些发抖。
“你如何得到这信的,又是何时拿到?”
他的声音难得这样威严而急切,许安悦凭借直觉:这信,恐怕并不简单。
郭秀才白他一眼:“我凭什么说与你听!”
那气呼呼的语气,像是对在刚刚过于听话的一种挽尊,眼见着这位壮汉又在挑起争端的边缘不断试探,许安悦安抚他:“郭公子,稍安勿躁,杨将军许是发现了些端倪,恐怕这信并非你哥哥给你的。”
话一出口,两道目光都盯着许安悦。
杨庭风的探究,郭秀才的发蒙。
“你瞧,这信纸虽然染了脏污,泄了颜色,可依稀窥得一点蓝色,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是将士上奏捷报用的瓷青笺,并非一般军士用得到的。”
那郭秀才闻声,凑过来细细端详,果如其所言。
“且,这上面的字,虽然有些变形,却依然可看出雄健的笔势,敢问,公子的兄长是否长时间习过书法?”
“不……不曾,只略识得几个字。”郭秀才也糊涂了,将那信封一并递上,“这纸装在信封之上,可那信封上的确是我兄长的字。”
“或许,有人为了传递消息,慌乱之中装进去也不曾得知啊。”许安悦看他坐下,劝道,“所以,郭兄到时是何时拿到此信的?兴许可以解开谜团”
“约是……三个月前。”
“岂不是,写信的人,约在去年十月将信送出。”许安悦问,“你兄长投身哪个军营,你可知晓?”
郭秀才摇了摇头:“投军以来,阿兄就只写过一封家书,信上说一切都好,并未说详细之事,我只以为……以为……”
杨庭风收起那信:“此事或有误会,你兄长的事,我也不甚清楚,但我父亲绝非你口中之人,若你愿报上兄长之名,或许能得知其中一二。”
“他叫……”郭秀才有些迟疑,“叫,郭举人。”
“咳……看出来了,你们家对于学文化这件事,一定是有执念的。”
许安悦嘴角抽搐,立刻明白那份迟疑背后的羞耻:敢情你们一家就只想着在名字上奔前程了是吧,要是有个老三,岂不是要叫郭状元了?
“我会派人去查清楚,郭兄,这封信对我来说极为重要,暂时不能还与你,如若你愿意,可等上些时日,定会有个交代。”
许安悦盯着杨庭风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奇极了:这稳定的表情控制,他都不想笑吗?
那郭秀才思略半晌,忽然正色道:“不行!我不能放你们走!我也等不了什么时日。”
许安悦呆了:不都说清楚了吗?这人难道还想打架?
那郭秀才步步逼近,许安悦盯着他自带不高兴的五官,完全料不道,这人的脑回路里,又想干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