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衣襟垂在灵堂前的雕花木椅上,三皇子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垂眸之间,已有人代他说话。
被唤作安平的公公,在木椅身侧,看着章烁跪在堂下,尖利的声音道:“三皇子纡尊降贵,倒要听听,这侯府门前,扰了杨老侯爷最后一程的人,所为何事?”
章烁叩首,模样看上去仍旧无辜。
“小生不敢扰了侯爷清净,一来仰慕侯爷为人,特此瞻仰,二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许安悦感到章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特意将将目光迎向自己。
“二来,小生心有所念,行随心动,明知不合时宜,仍旧控制不住,来做这不合时宜之事。”
许安悦心中冷笑,这话,便是也只能骗一骗十六岁的沈砚书了,连三皇子都知道,名节之事,不便在大街上谈论,引他到堂下说。
若真是心中挚爱,怎么会在这人来人往的侯府门口,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丝毫不顾及未婚配女子的名声?
先下,众人都站着,他似乎就打算将自己和沈砚书的名字进行绑定,恨不得昭告天下:章烁是沈砚书的相好,况且,还当着沈砚书名义上的指腹为婚对象。
思及此,许安悦转头看向杨庭风,他肃穆而立,一副冷峻的神色。
“既知不合时宜,又何必开口?”
杨庭风难得地开了口,许安悦不知他为何开口,像是在为什么而生气,也许,为他自己丢掉的面子,也许为了章烁离谱的行为,也许为了沈砚书之前荒唐的情事……
章烁闻言,目光顿时褪去方才的婉转,直视着杨庭风,与其说是回话,更像是挑衅。
“情之一字,最为磨人,杨将军常年在沙场,自然不晓得其中的可贵与可叹,章烁寒窗苦读,本欲以毕生所学,为社稷,为黎民百姓效力,可途中遇到一生挚爱,岂知情起无知觉,落时方知痛。”
说着,眼神幽幽地看向许安悦,像极了聊斋中的聂小倩,用深情的眼睛看着宁采臣。
许安悦眼看着,这人下了某种决心似的,要把自己和他的事闹到眼前,她主动上前,装作懵懂道:“臣女听着,章公子似乎是在说与一女子的事,若不是章公子勾引已婚妇女,那就是与未婚女子两情相悦,可这些,都是章公子一面之词,为了避免章公子口中未证实的话,败了那女子名节,还望殿下屏退仆从,只留亲信。”
三皇子握着茶杯,看向许安悦的眼睛多了一丝兴味,他使了个眼色,安平公公立刻屏退了无关人等,堂下便只有几人。
大门掩上,许安悦便没了掣肘,直直地问章烁:“章公子有话直说,那人是谁?”
章烁嘴角牵出一丝苦笑:“那人与我中秋相逢,以诗相交,书信来往,已情定彼此,可惜那人落了水,浑然忘记了我,我心有不甘,只想讨个明白,让她想起我便是。”
沈啸听着不对,出言阻止:“由此听来,章公子私事,怎好耽误殿下时间?殿下公事繁多,岂能为这私事费神?”
林詹芸也上前为自己的女儿冲锋:“殿下,我一介妇人,也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如今章公子出言便说一女子与他有私情,一来,此事真假难辨,二来如此之事,怎可在侯爷灵前谈论?”
三皇子却只听,不言。
许安悦却不管这些,既然是有心之人,躲得过今日,未必明日他会不会找个更隆重的场合,将自己的私情说与更多人听,如此,还不如今日说了了事。
许安悦往前几步,在堂前叩首:“请殿下容许臣女造次,这章公子所说之人,似乎是臣女,正好,臣女想求陛下做主,为此事做个决断!”
“你起来说便是。”三皇子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