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情,首先,满满给小狗取了名字,叫团圆。其次,满满居然和我一起钻到了狗窝里,这下他总不是妈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了吧。
——《小早日记》
严厉的呵斥声像一道惊雷,从院门口的方向炸开,清晰地穿透了清晨尚且宁静的空气。
而狗窝里,姜颂和程回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面面相觑,一时忘了动弹。
团圆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骤变,从碗边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翕动了两下,然后加快了舔舐的速度,“吧嗒吧嗒”飞快地将碗底最后一点牛奶卷进了肚子里。
冯立萍快步走来,转眼就到了狗窝跟前。闻声而来的程奶奶见两个孩子竟然在狗窝里,哎哟了一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赶忙跟了过来。
两个孩子像两只做错了事、被当场逮住的小动物,被各自的家长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提溜”了出来。
姜颂像个小布娃娃似的被冯立萍拉着手臂站直,然后妈妈的手就不停地在她身上拍打、拂扫,每一处可能沾上灰尘的地方都不放过。
“我说你怎么捧着牛奶跑那么快,原来在这儿捣蛋!你拽着人家满满钻到狗窝里干什么?这像话吗?”冯立萍教训道。
程奶奶也轻轻拍了一下程回的肩膀,语气带着长辈的责备:“满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哥哥,怎么还带着小早瞎胡闹,钻这种地方?多脏啊。”
姜颂见状,立刻挣脱妈妈的手,急急地解释:“奶奶!不怪满满!真的不怪他!是我,是我非要钻进去的,也是我硬拉着他一起进来的!满满一开始还不愿意呢!不关他的事!”
看着女儿那副急于维护小伙伴、小脸都急红了的样子,冯立萍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大半,反而有点想笑。
她轻轻戳了戳姜颂的额头:“下次再不许这样了,听见没有?地上凉,又脏,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各自领着自家孩子回屋,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又换了身干净衣服。
这一折腾,眼看着就到了平时该出门上学的时候。
程回换好衣服,背起书包,早早地就等在了姜家院门口的枣树下。
他微微仰头,看着枝头那些在晨光里显得愈发嫩绿可爱的芽苞,有些出神。
等到枣树开花的时候……小早就该过生日了。今年,要送她什么礼物才好呢?他默默地想着。
正琢磨着,姜颂背着书包步伐轻快地走出房门,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程回,好像刚才的“惊险”一幕已经完全抛在了脑后,脸上重新挂上无忧无虑的笑容:“走吧,去学校啦。”
学校的草坪在春雨的滋润下,也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新装,一眼望去是毛茸茸、鲜亮的绿。
草坪边上那块因为风吹日晒而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字的旧牌子,也被重新刷了漆,白底红字,醒目地写着“爱护草坪,请勿踩踏”。
新学期草坪旁还新添了椅子,有不少好朋友手牵着手过来,坐在上面吃零食。
课间程回把奶奶给的面包和娃哈哈取出来分给姜颂一份,他走到姜颂班级附近的草坪边,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不一会儿,姜颂就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过来。
姜颂习惯把奶油面包从中间掰开,先吃面包胚,再然后啊呜一口,把奶油部分吃进去,最后再来一口酸酸甜甜的娃哈哈。
这一套流程对她而言充满仪式感,每次完成,都觉得幸福极了。
她秋天开学才到二年级,但是满满现在已经三年级了,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和他一起毕业了。
这个认知像一小片阴影,悄悄笼罩了她雀跃的心情。
一想到这里,手里香甜的奶油面包忽然就没了滋味。
刚刚还像只偷吃到坚果的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眼睛发亮的姜颂,突然就蔫了下去。
程回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低下头,轻声问:“小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满满,等你毕业之后,你会忘了我吗?”说着说着,姜颂觉得有些难过。
现在她可以和满满一起上下学,那等满满毕业之后呢?她就要一个人了吗?
程回愣了一下,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怎么会忘了你呢?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而且中学离小学不算远,只隔了一条巷子,到时候我放学在巷子口等你,我们还能一起回家的。”
这个简单而郑重的承诺,像一阵温柔的风,瞬间吹散了姜颂心头那片小小的乌云。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指上还沾着奶油,靠近程回些,说道:“那我们拉钩,谁都不许反悔,谁反悔谁就是……就是骗人的小狗!”
程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那根翘起的小指,没有丝毫嫌弃,伸出小拇指勾住姜颂的,嘴里念着那套古老的、充满孩童仪式感的“咒语”,最后盖下了一个无形的、却仿佛坚不可摧的印章。
这下,一起上下学的约定,一百年都不会变了。
旁边的足球场方向传来一颗飞速运动的足球,正好撞到了程回的脚边。
应该力道不小,程回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看去。
是自己班上的人。
姜颂一同抬头,只见对方来者不善,走到程回旁边捡起足球却不见走。
“程回,听说你妈妈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空气里。
姜颂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蹿上头顶,她猛地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呵斥:“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不准你们乱说满满!”
她想去拉程回,却发现程回的手臂僵硬得像石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嘴唇抿得死死的,拉住姜颂的袖子,声音低哑:“小早,我们走。” 他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不曾想没走几步,后面那个男生更加得意而刺耳的声音再次追了上来,像甩不掉的牛皮糖:“谁胡说了,班里同学都知道,他妈妈不要他了!”
姜颂甚至没看清程回是怎么转身、怎么冲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