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就看到刚才还趾高气昂的男生已经被程回扑倒在地。

这是姜颂第一次见程回那么失态，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眼睛赤红，平时总是安静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屈辱和暴怒，拳头毫不留情地落了下去。

姜颂吓坏了，想上去拉他，却根本拽不住。

直到老师闻讯匆匆赶来，才费力地将他们分开。

姜颂连忙走到程回旁边，他眼睛通红，手都在抖，不过身上没有见到有伤。

反观那个男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坐在地上哭个没完。

“三年级了，还哭这么大声。”姜颂心里吐槽道。

事情的结果毫无疑问是惊动了老师，双方家长都被请到了学校。

对方的家长在办公室里，对自己孩子口无遮拦、伤人话语表示了歉意，承认是自家管教不严。

但对于程回动手打人这件事，他们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言辞间不乏追究。

姜颂扒在办公室门边，透过玻璃窗紧张地看着里面。

她看见程奶奶花白的头发，看见她一遍又一遍地弯着腰，向老师和对方家长道歉。

老人家的背好像更驼了一些。最后老师调解，认定双方都有过错，互相道歉，才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当四个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放学的铃声恰好清脆地响起，回荡在走廊里。

姜颂像只灵敏的小兔子，飞快地冲回教室收拾好书包，再跑出来时，程奶奶正站在走廊的窗边，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是来接程回，也是来接姜颂一起回家的。

一路上，走在程奶奶旁边的程回一言不发。姜颂牵着程奶奶的手，探着身子悄悄瞧着程回。

她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满满，一点也不喜欢。他应该像平时那样，虽然话不多，但眼神是平和的，偶尔还会对她露出一点点笑容。

得做点什么才行。姜颂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动着。

“今天班里的同学给我讲了个笑话，”她自顾自地、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从前啊，在深深的大海里，有一条小鱼。有一天，它游啊游，遇见了一条特别特别大的鲨鱼！小鱼有点害怕，但又好奇，就问鲨鱼：‘鲨鱼鲨鱼，请问……你喜欢吃什么样的小鱼呀？’ 你们猜大鲨鱼怎么回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向程回。

程回似乎被她的声音吸引，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姜颂立刻接上，模仿着鲨鱼粗声粗气的样子：

“鲨鱼说：‘我啊，最喜欢吃说话——特别——慢的小鱼。’”

然后她又切换成小鱼细声细气、加快语速的慌张模样：“小鱼一听，吓坏了，立刻用最快的语速说：‘酱紫啊！我造了！我造了！’”

讲完，她自己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偷偷观察程回的反应。

程奶奶虽然没有听懂姜颂在讲什么，也跟着笑起来，还一个劲地夸：“我们小早真厉害，表达能力越来越强了，讲得跟真的一样！”

那清脆的、无忧无虑的笑声，像一束光，穿透了程回周围厚厚的阴霾。

他终于忍不住，微微转过头，看向姜颂。

夕阳金色的光芒正好落在她仰起的笑脸上，那张小脸因为笑意而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的、试图驱散他阴郁的关心和快乐。

她的笑容好像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正顺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渗入他冰冷而难受的心里，带来一种陌生却又渴望的……温暖。

“那……小早，”程回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平和了许多，“如果你是鲨鱼的话，你会喜欢吃什么样的小鱼呢？”

他顺着她的话问下去，给了她一个继续“表演”的台阶。

姜颂见他有了反应，眼睛更亮了，立刻挺起小胸脯，用一副“我早就想好了”的得意语气说：

“我啊，我才不要吃说话慢的小鱼呢！我要吃——”她故意拉长声音，然后快速而清晰地说，

“我要吃——不说话的、安安静静的小鱼！”

程奶奶听完，笑得更开心了，却依然没有听明白姜颂的这个笑话，只是关心地问道：“小早是不是想吃鱼了？今天看见你爸爸好像买了鱼回来，正好回去就能吃了。”

被奶奶一提醒，姜颂想起来，爸爸今天的确说过会做红烧鱼给她吃。

她跑到程回旁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仰起脸，声音软软的，充满期待：“满满，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爸爸做的红烧鱼可好吃了，天下第一好吃！上次你来我家，吃了两大碗米饭就的红烧排骨，记得吗？那也是我爸爸做的！”

程回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我……我就不去打扰叔叔阿姨了……”

“不打扰不打扰！”姜颂摇着他的手臂，开始软磨硬泡，“我爸爸买了好大一条鱼呢！而且我妈妈肯定也希望你来的！满满，去嘛！去尝尝我爸爸的手艺，真的特别特别棒！”

她的小脑袋里想得很简单：让满满吃好吃的东西，身边热热闹闹的，或许他就不会一直去想那些难过的事了。

在她的软磨硬泡和程奶奶温和的默许下，程回终于还是妥协了。

程奶奶把程回的书包带了回去，姜颂则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地牵起程回的手，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他带进了自家飘着饭菜香的小院。

刚踏进院子，一股浓郁鲜香的饭菜味道就扑面而来。

仅凭嗅觉判断，今晚的餐桌绝对不止红烧鱼一道大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