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这……这我们还拿人吗?”一个年轻的侍卫低声问。
旁边年长些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压着嗓子咬牙道:“没看到裴世子挡在她面前吗?他可是陛下亲口御封、执掌皇城宿卫的统领,咱们都要听他的调遣!”
“可……可喊我们进来的是皇后啊……”
就在他们进退两难、左右为难之际,裴砚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冷得像数九寒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
他没有看那些侍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皇后脸上。
“皇后娘娘还没把话听完,”他一字一顿,“如此武断,是否有失公允?”
殿内静得可怕。
皇后站在那儿,广袖下的手指微微发颤,冷哼一声!竟忘了这个裴砚!
她的目光掠过裴砚,落在他身后的余黎身上。那女子神色平静,手中的印泥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
龙榻上,那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呼吸,还在继续。心中却泛起苦涩,这个陛下难怪要让裴砚来监管皇城,原来是在防着她吗?
可皇后此刻,只觉得那呼吸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皇后猛地闭了闭眼,睫毛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凄厉,却由于刻意压低,反而像是从齿缝间挤出的毒蛇嘶鸣,让人听不出分毫的异样。
“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本宫……如今陛下危在旦夕,这座皇城……本宫说了算!”
话音未落,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轻笑。
“皇后娘娘慎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国师高闻月一袭玄色道袍,袍角绣着的银色星图在烛光下隐隐流转。
她步履从容,宽大的袖袍随着步伐轻摆,当真如同闲庭信步,将这剑拔弩张的寝殿逛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皇后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可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既然余姑娘有所怀疑,不如一验。”高闻月含笑看向余黎,眸光幽深,“毕竟是陛下钦封的慧断君,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皇后闻言,整个人愣住了一瞬。
那双素来端庄叠放的手蓦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想迈步上前质问,双脚却如同被钉住一般,挪不动分毫。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高闻月,喉咙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只能眼睁睁看着余黎接过那盏香灰,与朱砂印泥缓缓调合。
朱红的印泥渐渐染上灰黑,如同凝固的血。
眼睁睁的看着余黎交给了方才验毒的宫女。
一时间,房中只剩下龙榻上陛下微弱的呼吸声。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悬在枝头,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所有人屏气凝神,目光死死盯着探向印泥的银针。
针尖缓缓没入那团暗红。
再取出时,烛光下,银针底部赫然变为了浓重的黑色!
有毒!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劈入人群。
那些方才还不信余黎、等着看她笑话的宫人们,霎时间齐刷刷转头看向皇后,眼中满是惊疑与恐惧。
余黎说的……竟是真的?
皇后张了张嘴想出声,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了声,原本端庄叠放在腹部的双手微微颤抖的抚上了自己的喉咙。
惊疑不定间,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夜高闻月来时,身上那阵味道奇怪的熏香!
当时她并未在意,也懒得关心。
此刻想来,那香气入鼻之后,她的喉咙便开始隐隐发紧。
猛然间,皇后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恶狠狠地瞪向高闻月。
她一手死死抚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直直抬起,指尖颤抖地指向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嘴唇拼命翕动。
“高闻月!是你!你竟敢背叛本宫!”
可那用尽全力嘶吼的话语,传到众人耳中,却只是几声破碎的气音。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个字都被扼杀在咽喉深处。
皇后意识到了这一点,瞳孔骤然收缩。
愤怒如烈火般席卷全身,将最后一丝理智焚烧殆尽。
她原本抚着喉咙的手猛地探向发髻,一把拔下那枚金镶玉的凤头,簪尖锋利,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她攥紧簪子,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高闻月。
眼眸猩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发髻散乱,珠翠坠地,整个人如同阎殿里爬出的修罗一般,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母仪天下的端正大体!
“啊——!”
胆小的宫女见状惊叫出声,如受惊的飞禽般四散躲开。
有的撞翻了烛台,有的跌坐在地,满室狼藉。
高闻月却依旧站在原地。
她甚至没有挪动半步,只是微微侧身,那枚锋利的簪尖便擦着她的衣袖划过。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映出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凉薄如霜,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皇后谋害陛下,证据确凿!”她扬声高喊,声音沉稳如钟,“还不拿下!”
话音刚落,数名侍卫如鬼魅般涌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