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之人一把扣住皇后手腕,用力一拧,金簪“当啷”一声落地,被一脚踢开,滚入暗处。
“放开本宫!你们这些贱奴!放开!”
皇后的嘴张了又张,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她拼命挣扎,指甲划过侍卫的手背,发髻彻底散开,满头青丝披散而下,遮住了半边扭曲的面容。
“带下去吧。”高闻月理了理衣袖,语气平淡如常,“陛下未醒之前,便关在伊月轩。”
伊月轩。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皇后浑身一僵。
那是冷宫旁侧的一处行宫,年久失修,门窗漏风。
因着挨着冷宫,连宫人们都嫌晦气,平日里无人踏足。
她被侍卫拖拽着向外走去,散乱的长发拖曳在地,沾上灰尘与血迹。
经过高闻月身边时,她拼命抬起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千言万语要骂,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闻月低头看向她,眸光幽深如古井。
“娘娘走好。”她轻声说,声音却是让所以人听得到,“夜里风大,记得添衣。”
皇后瞳孔骤缩。
那语气,温和得像是一个和善的忠臣。
可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被拖出了寝殿,拖过长长的宫廊,拖向那处阴冷破败的院落。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容,喉咙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
殿内,烛火摇曳。
高闻月转身看向龙榻,目光落在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上,久久未动。
片刻,她转头望向裴砚,眼眸幽黑,似笑非笑道:“裴世子负责皇城安危,可方才皇后都快把臣杀了,您怎的一动不动?”
裴砚眼眸微闪:“事发突然,请国师恕罪。”言语间却不见半分自责。
高闻月自然也听了出来,冷哼一声:“是吗?我还以为和裴世子有何仇怨。”
裴砚权当听不懂,没再回话,眼观鼻子嘴观心。
余黎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国师的心思,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
那些瑟缩在角落的宫人们纷纷低头,噤若寒蝉。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解药来了!”
张院判人未到声先闻,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卷了进来。
他双手捧着一只白色瓷瓶,那瓶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被他护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余小姐,这就是解药!”张院判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抖动,“陛下有救了!”
余黎接过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她没有迟疑,转身行至龙榻前,小心翼翼地将解药喂入陛下口中。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不过几息之间。
陛下的面色隐隐转向了红润,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松气之声。
许公公更是双手合十,对着东南西北各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谢天谢地……谢菩萨保佑……谢祖宗显灵……”
那模样,又滑稽又真切。
余黎静静看着龙榻上的陛下,确认他呼吸平稳后,这才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微微欠身道:“既然陛下已安然无恙,那便让陛下好生休息吧。臣女先告退了。”
许公公闻言,连忙上前两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余小姐为此事劳心费神多日,是要好好休息。这便让人备轿……”
“不必。”余黎打断他,“几步路而已,公公在此看顾陛下最重要。”
张院判上前一步,拱手道:“微臣留下照看陛下,余小姐放心。今夜微臣就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余黎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般掠过一旁负手而立的高闻月。
那人依旧面色如常,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今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没有多看,转身拉起裴砚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如同浸过冬日的井水。
余黎指尖微微收紧,握得更用力了些。她拉着裴砚,绕过高闻月,快步走出了寝殿。
身后,高闻月的目光随着他们的背影移动,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夜色浓稠如墨,宫道两旁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余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裴砚的手,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
裴砚任由她拉着,一言不发。
回到住处,余黎先是警惕地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没有跟着人,这才一把将裴砚推入屋内,反手快速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余黎转过身,看向裴砚。
烛火尚未点燃,屋内只有透过窗纸渗入的淡淡月光。
裴砚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节泛着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