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快步走来,手中举着一个白瓷药瓶,在昏暗的屋内格外抢眼,皇后的目光也死死的锁在了药瓶上。
裴砚上前,正要给陛下服用,皇后迈步挡在陛下身前,眼神始终落在药瓶上,不曾挪开半分:“我怎知你这究竟是何药?倘若不是解药,那陛下的龙体该如何保证!”
裴砚对上她的眼神,忽而笑道:“既如此,那便请张院判和众位太医验一验吧。”说完将手中的药瓶递给了一旁的太医。
“是,微臣定不辜负娘娘和世子的信任!”说完,带着一众太医浩浩荡荡的出去了,一时间屋内显得空落落的。
皇后见状急忙迈步就要拦,刚张开嘴,余黎已然出声打断:“皇后娘娘,臣女有事要问您。”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切进殿内凝滞的空气里。
皇后脚步一顿,脸上的焦灼瞬时敛去,换上一副端庄谨慎的神情:“什么事?”
余黎没有立刻答话,径直走向紫檀木雕花桌案,修长的手指落在那只错金香炉上。
炉身温润,还带着炭火熏过的余温。她端起来,指尖摩挲着炉盖上镂空的仙山纹路,抬眸:“敢问娘娘,这可是您给陛下准备的。”
“是。”皇后的下颌微微扬起。
余黎转过身,捧着香炉缓缓向前。
她走得不快,裙摆拂过金砖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那香炉在她掌中稳得像一座山,可那朝皇后走来的姿态,却让殿中众人心头一跳,她像是捧着一件证物,又像是握着一件兵器。
瑾言瞳孔微缩,一步跨前,死死挡在皇后身前,双臂微微张开:“余小姐,你想干什么!?”
余黎停步,目光越过瑾言的肩膀,落在皇后脸上。
那目光平静得出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之下,暗流汹涌。
“这香炉中燃的是什么?”她问,声音轻缓。
皇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扬声答道,字字清晰:“自然是本宫为陛下特意寻来的安神香。太医院亲自验过,陛下亲口赞过,有何不妥?”
“是吗?”余黎眼角微挑,嘴角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一手托住炉底,一手掀开炉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沉水香特有的幽苦气息。
她再次上前一步,瑾言想拦,却被皇后抬手制止。
余黎将香炉举到皇后面前,炉口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她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如锤:“可这里面有毒!”
话音落下,殿内像是被投进了一块巨石。
“什么?有毒?”
“这……这怎么可能!”
跪了一地的宫人嫔妃纷纷抬头,惊愕的目光在皇后与余黎之间来回逡巡,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瑾言脸色铁青,环顾四周,厉声呵斥:“余黎!你在胡说什么!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感情阖宫之中谁人不知!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那声音尖锐,压过了满殿的喧嚣。
可余黎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始终锁在皇后脸上。
皇后与她对视一瞬,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稍纵即逝,随即她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怒意与委屈:“既然余小姐怀疑,那不妨一验。本宫行得正坐得直,不怕。”
陛下身旁侍立的婢女看了龙榻上一眼,见那明黄帐幔后没有动静,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从袖中取出银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手上,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
银针探入香炉,轻轻搅动,片刻后抽出。银针光亮如新,没有一丝异色。
底下跪着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那紧绷的气氛像是被戳破的水囊,骤然松泄下来。
“我就说,皇后怎么可能会毒害陛下呢?”
“是啊是啊!帝后伉俪情深,阖宫皆知,余小姐今日是怎么了?”
“怕不是两日之期已到急昏了头,胡乱攀咬……”
窃语声渐次响起,有人已经开始摇头叹息。
皇后唇边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她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瑾言,上前一步,广袖拂动,怒意凛然:“余黎!你无凭无据,当着阖宫上下污蔑本宫,今日若不重重罚你,本宫这皇后之位,不要也罢!”
她声音极高,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轻颤。
可余黎没有慌。
她甚至没有看皇后一眼,只是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张堆满奏折的御案。
她的目光扫过案上的笔山、砚台、镇纸,最后落在那盒朱红印泥上。
那印泥盛在一只青白瓷盒里,表面平整,色泽鲜亮如血。
余黎伸手,将它拿起。
“如果加上这个呢?”
她转过身,一手托香炉,一手托印泥,目光直直刺向皇后。
皇后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端庄的面具像是被人猛然撕下,露出底下的惊惶。
她瞳孔骤缩,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厉声朝殿门方向尖声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个目无尊卑的余黎拿下!拿下!!”
皇后见状顿时慌了神,心中暗道,不好!这个余黎竟查到了印泥!真是该死!看来是留她不得了!
余光瞥向龙塌上的那位,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悲伤,但很快在他一声比一声弱的呼吸里转为了更大的狂喜。
声音破了调,尖锐得刺耳。
殿外侍卫闻声冲入,甲胄铿锵,脚步声如雷鸣。
可就在他们将要扑向余黎的刹那,一道身影横身挡在了她面前。
裴砚。
他身着红色官服,腰悬长剑,只是往那儿一站,那些侍卫便像被施了定身咒,齐齐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