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甘心,若说我心里无怨无恨那是不可能的,卡里有50万,解了我暂时没钱的困境。
我依旧带着暖暖去化疗,吊着这一条命,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人生明明才走到一半,我却仿佛已经看见尽头,半点色彩也没有了。
长期来往医院不仅是对病人的折磨,对亲属也是,所以我理解宋嫌不喜欢去医院。
我也不喜欢。
前世的记忆回忆到这里,重生之后我也没去找过陆长宇,先前宋嫌问我的时候,我依着之前的结果跟她说了,暖暖的父亲也没配上。
如今没了那50万,暖暖治疗要花费不少钱,我需要提前准备。
在重生的那个月我就已经开始在山野兼职,老板知道我的情况后很照顾我。
后来遇到郁知夏要开店便和她合作,这么一来手里也存了些钱,但如果要做手术的话还远远不够。
我在山野兼职的事没跟别人说过,更不想让宋嫌知道。
记忆里隐约还存着当时跪在陆长宇面前时他的表情,我不想在宋嫌的脸上也看见这种表情,不想她因为怜悯而可怜我们。
为什么不想说不上来,只觉得和宋嫌相处这段时间,自尊心在她面前疯涨起来。
那天晚上在山野上班遇见几个难缠的客人,拽着非要我陪他们喝酒,我没想到在那种情景下会遇见宋嫌。
灯光里像是藏了一头巨兽,忽明忽灭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袭击人,她在凶兽来临之前把我挡在身后,用最尖利的外表对准敌人。
每当灯光朝这边一晃而过的时候,我就端详着宋嫌脸上的表情,那上面有愤怒、有心疼、有忍耐,独独没有我想象的怜悯,也没有因为我的隐瞒而怪罪。
她回过头望着我,满脸都是关心,我在层叠的光影中捕捉到一丝后怕,她的身子在不自觉发抖。
我听见自己轻声安抚她,陪着她一起喝酒,坚守的原则递到面前,又被我毫不留情地挥开。
她说: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之后的日子只要我去兼职,她都送我回家,穿过长长的巷子,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把我送到门口。
第一晚的时候我趁着喝了点酒,假装醉意上头,没想到她因为这一句承诺,夜夜都守着我。
她经常提前到山野等我,喜欢找角落的位置坐下,有一次来得晚,坐得离音响近了些,脸上的表情像喝了两大杯苦瓜汁一样。
我特意去找了芳姐,她平日里面上看着凶,却十分好说话。
我每次过去兼职,角落那个宋嫌常坐的位置就留给她了,桌上摆了一盏小夜灯,也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宋嫌过来的时候就坐在那儿,开着小灯把自己周围的一片照亮,她会拿出一个本子就着灯光画画。
四处皆是喧闹,而她在那里是一片净土,所有的声音落到她身旁仿佛都会被削弱,只剩那副专注的眉眼。
我不知道她在画什么,有时候会给她送杯柠檬汁,有时候是葡萄汁。
她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抬头,目光就这么一直追着我,等到我有空朝那边望一眼时,就这么碰撞到一起。
她趁着我周围的昏暗毫不掩饰,却不知我看见的是,独有一隅灯光下明媚的眼神。
结束这一趟班过后,宋嫌总会在我深觉疲惫时抵住我的肩,用宽慰的神情冲着我笑。
我迎上那笑容,会觉得那些变换的灯光、叫嚣的狂欢全被抛在脑后,会觉得只要往前走一走,总会有一人在那等你。
我是个被抛弃的人,这个念头从小就种在心底,我有记忆的时候就知道那些人说的“没人要”是什么意思。
知道,却不想反驳,我也反驳不了。我努力让自己做个乖孩子,因为阿婆年纪大了,我怕自己不乖连她也会不要我。
我既不幸又幸运,阿婆在时我和她相依为命没什么朋友,阿婆走后我又有了暖暖。
人的一生里能停留的太少,匆匆都是过客,可现在每一个在外的夜晚,都有一个人在等我,又陪着我跨过漫漫长路,她每次转身的时候我都在想,宋嫌一定是万千人海里愿意为我停留的那一个。
夜晚是罪恶滋生的最佳时期,是黑暗里虎视眈眈盯着过路人最佳的保护色。
我们行走在夜晚,即便无罪也会被人诟病,即便清白仍逃不开暗黑的底色。
我要是多关心宋嫌一点,就能发现她那天状态不对;多细心一点,就知道那两天她生理期快到了。
之前都在心里告诉自己了,要对她好一些,到头来还是她一直在照顾我。没有对她亲口承诺,但已经觉得自己食言了。
宋嫌太能忍,痛经那么久都没让我发现,痛成那样还要坚持过来接我。
有时候挺想问她值得吗,我最开始是在惦记她的骨髓,是想利用她救女儿的,现在又不止这样了。
藏得太好就是下意识的行为,她过去到底经历了哪些,如今才变成这样,痛了也一声不吭。
我总是在怕,怕这个世界是一场梦,人也是我臆想出来的,给自己编织一个美好的结局。
可宋嫌会站在我面前,如果只是一个虚构的人也不会藏着这么多秘密了,她看起来不那么鲜活,却又充满生命的韧性,重来这一世我最感激遇见她。
那盆薰衣草在她家里养的很好,沐浴充足的阳光再挺拔向上,即便轮回进入黑夜,也无需畏惧了。
一条线的平行线永远不会和它相交,像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在偌大的世界里要遇到也是一件难事。
我和宋嫌的人生线条因为重生相交在一起,因为彼此又互相缠绕。
如果注定纠缠,我愿意把属于她的线头藏起来,等下一个天明之前,跟我的一起打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