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教授建议我把这个课题扩展成毕业论文的基础框架。"
"然后呢?"
"他说如果我愿意继续读下去,他可以做我的硕士导师。"
她知道Berger教授对手冢意味着什么,嘴上叹气说"运动员",背地里把作业批注写满每一页的人,现在亲自开口邀请他留下来。
"国光。"
"嗯。"
"你开心吗?"
手冢想了一下。
"还在想。"
"想什么?"
"网球和数学,怎么平衡。"
叶茜茜看了他两秒,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国光,还有我呢,你把我落下啦。"
手冢转过头看她,眼里有了笑意。然后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在走廊里转了一圈。
叶茜茜被转得"啊"了一声,双手赶紧搂住他的脖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放我下来!在学校呢!"
手冢把她放下来,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个问题,他会找到自己的答案。
海德堡的春天来得很慢。
四月底内卡河畔的樱花才开,开得不多,零零散散的,粉白色的花瓣落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慢慢地漂。
早晨六点,两个人沿着河边跑步。樱花瓣偶尔落在头发上,叶茜茜跑着跑着停下来,从手冢的头发上摘了一片。
"你头上有花瓣。"
手冢站住了,低头看着她手里那片粉白色的花瓣。
"你头上也有。"
他伸手从她的发顶上拈下一片,放在她手心里,和刚才那片并排。
两片花瓣躺在她的掌心,一大一小,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
叶茜茜把两片花瓣小心地夹进了手机壳里。
"干什么?"
"留着。"
"花瓣会干的。"
"干了也是我们的花瓣。"
手冢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继续跑了。
但跑了几步之后,他放慢了速度,等她跟上来,然后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在河边跑了一段,姿势很别扭,速度也慢了很多。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手冢问了一句。
"寒假,去东京吗?"
叶茜茜正在沙发上啃一篇论文,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东京?"
"嗯,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叶茜茜从铺满沙发的论文堆里探出头来,发现手冢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好啊。"
她歪着头想了想,手指点了点下巴,"那可得提前好好准备一下呢。"
"不用准备什么。"
叶茜茜眨了眨眼睛,"是不是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呀?"
手冢走过来,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论文散了一地。
"最好的礼物,"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我提前拆一下。"
卧室的门被踢上了。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老式木窗框嘎吱嘎吱地响。窗帘被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是海德堡的夜在有节奏地呼吸。
风声里断断续续地飘来几个音节。
"不……行。"
"为什么?"
"你……"
后半句被吞掉了,像一颗石子沉进了深水里,只剩下水面上的涟漪。
风停了一会儿,窗帘安静地垂着。
然后又鼓了起来。
过了很久,窗框不响了,风也小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手冢国光你太频繁了!"
"……要去比赛了。"
手冢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赛场上被裁判误判了一分的表情。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不说话,呼吸热热地落在锁骨上。睫毛贴着她颈侧的皮肤,一眨一眨的,像是蝴蝶的翅膀在那里扇了一下又一下,痒得她整个人都酥了。
"手冢国光你……"
他又眨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抱住了他的头。
认输了。
窗帘又鼓了起来。
很久之后,风彻底停了。手冢的嘴角埋在她散乱的头发里,带着一丝极浅的、得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