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地笼罩着河岸。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那么小,那么清晰,像是被他整个装进了眼睛里。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叶茜茜忘记了呼吸。
她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帘,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看着他鼻梁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分明。他的唇瓣微微抿着,是淡淡的粉色,像是被晚霞染过一样,唇形好看得像是雕刻出来的。
他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那一刹那,她的心跳像是被人用力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热的,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是阳光晒过的干净衣物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须后水的清香。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空气传递过来,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烘得她整张脸都发烫。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好像被无限拉长,长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是擂鼓。
然后他低下头。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振翅,又像是落在水面的花瓣。他的唇瓣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她能看清他嘴唇上细微的纹路。
叶茜茜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想闭上眼睛,却又舍不得。她就这样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靠近,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帘,看着他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他——
叶茜茜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黑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汗,睡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心脏跳得飞快,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梦。
是梦。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烫得厉害,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怎么会做这种梦?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他低头的样子,他靠近时的呼吸,他的鼻尖碰到她鼻尖时那一瞬间的触感……
她越想越觉得羞耻,忍不住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起来。
好羞耻。
太羞耻了。
她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才探出头来,大口喘着气。
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掌心触碰到脸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头有点晕,嗓子又干又疼。
几点了?
她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她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觉得浑身黏糊糊的很难受,于是下床走进浴室,想冲个澡。
打开花洒,水哗啦啦地流下来。
是冷的。
她等了一会儿,水还是冷的。她又调了调温度,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热水。
大概是半夜的缘故,热水器没有工作。
冷水浇在身上的那一刻,她打了个激灵,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短暂的舒爽。她快速地冲洗了一下,然后裹着浴巾走出来,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倒回床上。
太困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那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一下,固执地敲打着她混沌的意识。
叶茜茜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太阳穴突突地跳。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发酸,忍不住又闭上了。
手机还在响,固执地、不依不饶地响着。
她伸出手想去摸手机,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碰到手机冰凉的边缘,把它拖到眼前。
屏幕上的光太亮了,刺得她眯起眼睛。
来电显示:手冢。
屏幕上方还有一长串未读消息提醒,像是一条长长的尾巴。她划开一看,全是手冢发的,时间从早上九点一直延续到现在。
九点整:"今天想去哪里?"
九点四十五:"起床了吗?"
十点二十:"怎么不回消息?"
十点五十:"叶茜茜?"
十一点十分:"你在睡觉吗?"
十一点二十五分,三个未接来电。
十一点三十分,又是两个未接来电。
每一条消息的间隔都越来越短,未接来电的数量越来越多,像是发消息的人越来越不安,越来越焦急。
她看着那些消息和未接来电,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酸酸软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手机还在响,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她的声音沙哑得吓人,像是砂纸摩擦过的木板,又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声响。
她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却发现喉咙又干又疼,像是吞了一把刀片。
"叶茜茜。"
手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绷,还有隐隐的急切。
"我在你公寓门口,敲了很久没人应,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
叶茜茜愣了一下,脑子转得很慢,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运作。他在门口?敲了很久?她什么都没听到……
"对不起……"她的声音又轻又哑,"我睡得太沉了……"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分紧张,"声音不对。"
"没事……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
"发烧了?"
叶茜茜抬起另一只手,迟缓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滚烫的、灼人的。
"好像……是有点烫。"她老实地承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开门。"手冢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叶茜茜应了一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得厉害,视线里的东西都在微微晃动,像是在坐船。
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解锁。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她拉开门。
手冢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袋子。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像是匆匆出门,头发似乎比平时略微凌乱了一点。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里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淡然,而是一种压抑着的担忧。
"脸这么红。"他说,声音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