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后，她骑车回家。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到家的时候，妈妈在厨房里煮饺子。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妈妈包的，皮薄馅大。

"冬至要吃饺子。"妈妈说，"不然冻耳朵。"

"我知道。"她咬了一口，"好吃。"

"那多吃点。"

她吃了两碗饺子，肚子圆滚滚的。

回到房间，拿起手机。

「茜茜在呢」：冬至快乐！

「茜茜在呢」：今天吃饺子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了。

「不要大意」：德国没有冬至。

「茜茜在呢」：那你今天吃什么了？

「不要大意」：牛排。

「茜茜在呢」：又是牛排！你天天吃牛排！

「不要大意」：蛋白质。

「茜茜在呢」：下次来中国我请你吃饺子！

「不要大意」：好。

「茜茜在呢」：我妈包的饺子超好吃的！

「不要大意」：期待。

她看着"期待"两个字，想了想自己“欠债”怎么好像越来越多。

「茜茜在呢」：说定了！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对了，冬至这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是北半球白天最短的一天。

「不要大意」：嗯。之后白天会越来越长。

「茜茜在呢」：对！往春天走了！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虽然接下来才是最冷的时候。

「不要大意」：数九寒天。

「茜茜在呢」：你还知道数九！

「不要大意」：外婆教的。

「茜茜在呢」：你外婆肯定很厉害。

「不要大意」：嗯。她会包馄饨。

「茜茜在呢」：馄饨也好吃！

「不要大意」：下次回上海的时候，带你去吃。

「茜茜在呢」：好！

「不要大意」：嗯。晚了，早点睡。

「茜茜在呢」：你也是。晚安。

「不要大意」：晚安。

冬至。

白天最短的一天。

但从明天开始，白天会一点一点变长。

往春天走了。

圣诞节那天，她收到了一张照片。

是手冢发的。

照片里是慕尼黑的雪景，白茫茫一片，路灯在雪地里投下暖黄色的光。

「不要大意」：下雪了。

「茜茜在呢」：好漂亮！！

「茜茜在呢」：北京今年还没下雪呢！

「不要大意」：会下的。

「茜茜在呢」：希望期末考试之前下！考完试就没心情看雪了！

「不要大意」：为什么？

「茜茜在呢」：因为考完就要出成绩了！紧张！

「不要大意」：不用紧张。你准备得很好。

「茜茜在呢」：谢谢。

「不要大意」：圣诞快乐。

「茜茜在呢」：圣诞快乐！

「茜茜在呢」：对了，今晚有小熊座流星雨！

「不要大意」：嗯。极大期。

「茜茜在呢」：你那边能看到吗？

「不要大意」：在下雪，看不到。

「茜茜在呢」：那我帮你看！

「不要大意」：好。替我许个愿。

「茜茜在呢」：许什么愿？

「不要大意」：你决定。

她想了想。

「茜茜在呢」：那我许两个！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

「不要大意」：好。

晚上，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

北京的天空不够黑，星星稀稀落落的。

但她还是看到了一颗。

很快，一闪而过。

她闭上眼睛，许了两个愿望。

一个是希望他明年一切顺利。

一个是希望自己期末考进年级前五十。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她一直相信，流星只是见证者，真正能实现愿望的，从来都是许愿的人自己。

元旦那天，北京终于下雪了。

雪是趁夜色溜进来的，像个怕吵醒人的访客，蹑手蹑脚地给整座城市换上了白衣裳。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

树枝被压弯了腰，像个驮着行李的老人。一只麻雀不知好歹地跳上去，枝头一抖，雪块扑簌簌地往下掉，像熟透了的白果子。

麻雀被吓了一跳，扑棱棱飞走了。

她笑了，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茜茜在呢」：北京下雪了！！

「不要大意」：比慕尼黑的小。

「茜茜在呢」：那也是雪！我们这边下雪很难得的！

「茜茜在呢」：刚才一只麻雀跳到树枝上，结果雪全掉下来了，把它吓飞了哈哈哈哈

「不要大意」：麻雀不懂物理。

「茜茜在呢」：哈哈哈哈哈你居然会开玩笑！

「不要大意」：陈述事实。

「茜茜在呢」：好好好，事实。

「茜茜在呢」：你那边雪停了吗？

「不要大意」：停了。在化。

「茜茜在呢」：雪化的时候最冷了。

「不要大意」：嗯。融化需要吸热。

「茜茜在呢」：物理学家你好。

「不要大意」：你好。

她笑出声来。

「茜茜在呢」：新年快乐！

「不要大意」：新年快乐。

「茜茜在呢」：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打算？

「不要大意」：一月在慕尼黑休整，月底去墨尔本。

「茜茜在呢」：澳网！

「不要大意」：嗯。你呢？

「茜茜在呢」：一月期末考试，然后放寒假！

「不要大意」：考完去哪里？

「茜茜在呢」：还没想好。可能就待在家里写作业。

「不要大意」：也要休息。

「茜茜在呢」：嗯，会的。

「茜茜在呢」：对了，你觉得雪像什么？

「不要大意」：像什么？

「茜茜在呢」：就是比喻！我觉得雪像……像宇宙里的星际尘埃，慢慢飘落到地球上。

「不要大意」：星际尘埃不会落到地面。会在大气层烧掉。

「茜茜在呢」：……我说的是比喻！！

「不要大意」：我知道。

「不要大意」：我觉得雪像时间。

「茜茜在呢」：为什么？

「不要大意」：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堆起来很厚，化掉之后什么都不剩。但该留下的痕迹，都留下了。

她看着这段话，愣了很久。

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堆起来很厚，化掉之后什么都不剩。

但该留下的痕迹，都留下了。

「茜茜在呢」：手冢国光，你怎么可以这么会说话。

「不要大意」：只是想到了。

「茜茜在呢」：我输了。我的星际尘埃太幼稚了。

「不要大意」：不幼稚。很浪漫。

「茜茜在呢」：那我们扯平了。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明年见。

「不要大意」：明年见。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雪。

新的一年。

她从笔袋里拿出那支钢笔，深蓝色的笔身，笔夹上刻着一颗小星星。

她在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

"年级前五十。"

贴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拿起数学练习册，翻开新的一页。

窗外，雪还在下。

她低下头，开始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