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来得比想象中快。

好像昨天还在看元旦的雪，今天就坐在考场里了。

一月的北京冷得像冰箱，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去学校，手里攥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

考语文的时候，作文题是"远方"。

她想了很久，写的是星星。

"小时候觉得远方是看不见的地方，长大后才明白，远方是心之所向。"

"仙女座星系距离地球两百五十万光年，但它一直在靠近。每秒三百公里，从未停止。"

"远不是障碍，停下来才是。"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看了看窗外。

天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雪了。

数学是第二天上午。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

选择题，填空题，一道一道做下去。

解析几何的大题出现在倒数第二道。

是椭圆。

她做过很多遍了。

焦点，离心率，弦长。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过，公式像老朋友一样从脑海里跳出来。

写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开普勒第一定律：行星绑着太阳转，轨道是椭圆，太阳在焦点上。

地球绑着太阳转了四十六亿年，走的就是这样一条椭圆轨道。

近日点，远日点。

靠近，远离，再靠近。

周而复始，从未停歇。

她忽然觉得，这道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椭圆不只是公式和计算，它是星球运行的轨迹，是宇宙最基本的语言之一。

她低下头，继续写。

最后一道压轴题有点难。

她卡了一会儿，换了个思路，居然做出来了。

交卷的时候，她觉得心里挺踏实的。

不管结果怎样，她尽力了。

考完试那天，她给手冢发消息。

「茜茜在呢」：考完了！！！解放了！！！

「不要大意」：辛苦了。

「茜茜在呢」：感觉还行！数学压轴题居然做出来了！

「不要大意」：很好。

「茜茜在呢」：我感觉我打败了阻挡我前进的大将军！

「不要大意」：大将军？

「茜茜在呢」：就是椭圆！它是我数学路上的最大敌人！

「不要大意」：现在打败了？

「茜茜在呢」：暂时击退！下次还要继续战斗！

「不要大意」：好。

「茜茜在呢」：不过今天做题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不要大意」：什么？

「茜茜在呢」：椭圆其实是行星运行的轨道。地球绕着太阳转，走的就是椭圆。

「不要大意」：开普勒第一定律。

「茜茜在呢」：对！你也知道！

「不要大意」：天文基础。

「茜茜在呢」：我以前觉得椭圆很讨厌，都是公式和计算。但今天忽然觉得，它其实挺浪漫的。

「不要大意」：浪漫？

「茜茜在呢」：嗯。你想，地球绕着太阳转了四十六亿年，有时候近，有时候远，但从来没有离开过。

「茜茜在呢」：近日点的时候靠近，远日点的时候远离，但轨道是闭合的，所以一定会再靠近。

「茜茜在呢」：就像……不管离得多远，只要在同一条轨道上，就一定会再相遇。

过了一会儿。

「不要大意」：你说得对。

「茜茜在呢」：真的吗？

「不要大意」：椭圆的两个焦点，决定了轨道的形状。

「不要大意」：不管行星走到哪里，它到两个焦点的距离之和，永远不变。

「茜茜在呢」：对！这个我做题的时候背过！

「不要大意」：所以不管是近日点还是远日点，那个"和"是恒定的。

「茜茜在呢」：……所以呢？

「不要大意」：所以远和近，只是位置不同。本质上，联系从来没有断过。

「茜茜在呢」：手冢国光，你怎么可以把数学说得这么好听。

「不要大意」：你先说的。

「茜茜在呢」：我说的是天文！

「不要大意」：天文和数学不分家。

「茜茜在呢」：好吧你赢了。

「不要大意」：不是比赛。

「茜茜在呢」：哈哈哈哈好好好。

「茜茜在呢」：我要抱住你的大腿！借你的好运！

「不要大意」：抱大腿？

「茜茜在呢」：就是……沾沾你的光！你那么厉害，我抱一下说不定能开窍！

「不要大意」：……我不确定大腿和开窍有什么关系。

「茜茜在呢」：哈哈哈哈哈没有关系！就是一种说法！

「不要大意」：好。那你抱吧。

她盯着这句话，笑得趴在桌上。

手冢国光居然说"那你抱吧"。

太好笑了。

「茜茜在呢」：谢谢大佬！

「不要大意」：大佬？

「茜茜在呢」：就是很厉害的人！

「不要大意」：……你们现在的词都很奇怪。

「茜茜在呢」：哈哈哈哈哈习惯就好！

「茜茜在呢」：你呢？在干嘛？

「不要大意」：收拾行李。明天飞墨尔本。

「茜茜在呢」：澳网！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又要开始忙了。

「不要大意」：习惯了。

「茜茜在呢」：那我继续抱大腿！希望你澳网一路顺利！

「不要大意」：谢谢。成绩什么时候出？

「茜茜在呢」：下周。

「不要大意」：告诉我。

「茜茜在呢」：好！

等成绩的日子最难熬。

明明知道刷新多少遍也没用，但手就是不听话。

她窝在沙发上写寒假作业，数学卷子摊开在茶几上，笔在手里转了三圈，一道题也没写进去。

眼睛不知道第几次飘向手机。

算了，休息一下。

她拿起手机，点开澳网官网。

签表出来了。

手冢是二号种子，首轮对手是一个澳大利亚本土选手，排名八十多，叫什么来着，名字好长，记不住。

她翻了翻赛程表，把比赛时间记在本子上。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

正好可以看。

"茜茜，吃橘子吗？"

妈妈端着一盘剥好的橘子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这什么？看球赛呢？"

"嗯，澳网签表。"

"澳网是什么？"

"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四大满贯之一。"

"哦，你那个朋友的比赛？"

"嗯。"

妈妈把橘子盘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哪个是他？"

"这个。"她指了指屏幕，"二号种子。"

"种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排名靠前的选手，不会在前几轮碰到其他高手。"

"哦。"妈妈点点头，"那他挺厉害的。"

"嗯。"

妈妈没再问，起身去厨房了。

走到一半又回头。

"数学卷子写完了吗？"

"……快了。"

"快了是多快？"

"……今天之内。"

妈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信你才怪"。

她心虚地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

好吧，先写作业。

比赛还有三天呢。

成绩出来那天，她正在看手冢的首轮比赛。

第一盘6-2，第二盘6-3。

轻松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