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吗？”江荿问。

“给你拍一张，”苏淮从包里掏出一个镜头，“再走过去一点。试试新买的长焦——你往左边侧。”

苏淮挤过人群，往反方向走了几十米，再举起相机时，画面里干净了不少。

隔着点儿距离，苏淮不想喊，微笑着用食指向上画了个半圆。

江荿害羞地笑了起来。

“合照！”江荿得寸进尺，“我们合照一张呗！”

“人有点多啊……”苏淮举目四望，话音未落，江荿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一哆嗦，连带着苏淮也被吓了一跳，然后一个高挑的男生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一把揽过江荿的肩，往怀里搂。

“俊怿？”江荿惊吓地转头，看清来人后，“啧”了一声，“你吓我一跳。”

“不早说，你也来看灯会？”汪俊怿揽着江荿就要往外走，被江荿拉住。

“怎么了？”

“你……”江荿心里滚过一系列诸如“插足”“胡汉三”的词，还没挑选出来哪个好，汪俊怿看到了在一旁举着相机的苏淮。

“哦！这是你朋友吗？”汪俊怿走上前，对苏淮说，“你好像明星啊——”

江荿像警犬一样把汪俊怿拉到身后中止他的开屏行为，同时挡住汪俊怿继续打量的视线。

“怎么了你？”汪俊怿觉得江荿反常。

江荿没回答，警惕地和汪俊怿面对面，防止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苏淮见状，心想那人一定是江荿特别的朋友，而且江荿不想让自己融入进去。他不免有些灰心，后退了一步，想和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

同一时间，江荿心生出让汪俊怿不动苏淮心思的一计，机敏地转过身。他走到苏淮旁边贴着手臂，对汪俊怿说：“这我朋友，刚从法国回来。我带他来看看中国的灯会——对了，他不会说中文。”

苏淮：“？”

汪俊怿瞪大双眼，眨了两下眼睛：“哦法……本啾啊！”

苏淮：“……”

“那他会听中文吗？看起来不像混血……”

“不会听，”江荿打断道，“他父母都是中国人，但他从小在法国长大。”

“you know？”江荿手足无措地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手势。

苏淮完全没有搞懂江荿在干什么，是在陪那人玩吗？

汪俊怿见苏淮迷茫地在他和江荿之间扫视，心想就不要为难外国人了，故意在人家面前说一堆听不懂的话多不礼貌啊。于是汪俊怿说：“嗳，那你好好陪人家逛吧。带人家好好感受一下中华文化的魅力！”

“嗯！”

汪俊怿转身，左思右想有什么不对。他又走了几步，一拍脑袋：“靠！江荿那厮会说个屁法语！”

他马上回头要找江荿算账，可人潮涌动，早不见那二人的踪影。

江荿和苏淮拐进了另一个路口。苏淮不理解江荿为什么不去陪那个特别的朋友。周围玉壶光转，华贵鱼龙舞，全都黯然失色了。

“他是我大学同班同学，经常帮我占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集！”江荿没头没尾地说。

苏淮偏头从眼尾看去：“跟我说这些干嘛？”

“……交代？”江荿细想有些不妥，改正道，“介绍。”

“我都被你介绍成父母是中国人的法国人了。”

“我不这么说可麻烦了！”

“麻烦？”苏淮心下一沉。

哎呀。哎呀。

他喜欢男的我不断了他的念想后患无穷啊！

江荿目光飘忽，苦想该怎么合理地解释。

“那你怎么不去陪他？”苏淮没忍住，还是问了。

江荿还没想好，苏淮这当头一棒敲得他有点晕：“我陪他干什么？”

“爱干什么干什么。”苏淮丢下这句，步伐加快。

江荿小跑两步跟上，并肩走了几步，忍不住偷笑。

“笑什么？”

“我觉得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挺厉害的。”

——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除了脸皮厚，就是和对方很亲密。苏淮归因于后者：“因为你们关系很好吧。”

“啊？”江荿敛起笑容，“关系，一般啊。”

“他姓jun吗？”

“不是啊……”江荿眉头渐渐松开，他明白了，“那我以后叫你淮。”

苏淮露在外面的耳朵像有一滴粉红的墨水悄然融入清水中，那抹绯红从耳尖向下晕染到衣领下的脖颈。

“好不好？”江荿追着苏淮躲闪的目光笑问道。

江荿看到苏淮通红的耳朵，适可而止，转而说道：“嗳，刚才合照还没拍呢！”

说罢，正好路过一对情侣，江荿去请求他们帮忙，女生看到相机型号开心地说自己会用。江荿拉着苏淮到一群鱼灯前。两个月前，他们的第一张合影，身后也是鱼群。

四周的灯光打在他们脸上，红扑扑的。

女生脸埋在取景器后面，开始倒数——

“三！”

苏淮抬头看了一眼江荿笑着的侧脸。

“二！”

苏淮回头，对面大片红花碧叶晃到他的眼睛。

“一！”

分不清是江荿的笑容还是花灯更炫目，苏淮恍惚中勾起嘴角、弯了眼睛。

江荿道谢接过相机，然后把相机还给苏淮：“拍成什么样都不许删，发给我。”

他们又逛了逛，到清场的时间了。出大门后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江荿说：“那……我回学校了？”

“你不是说要回去洗碗吗？”苏淮不紧不慢地挑起眉梢。

“啊？我有说过……哦，”江荿一顿，坏了，还真说过！

苏淮不给江荿“哦啊”的时间磨蹭，直言道：“明天周六，今晚我想喝酒。一起吗？”

“啊……”绿灯了，江荿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