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开了一道缝,里头伸出了一只短肥爪子,接着小黄的头钻出来朝他们喵喵叫了两声,两脚离地挂在苏淮裤腿上要抱抱。江荿戳了戳它的脑袋就忙不迭地去把那两个“功臣”碗给洗了。
“你真要喝酒啊?”江荿洗完出来,边擦手边问。
虽然每次喝酒都有糗事发生,但不得不承认第一杯酒入喉、在身体里发酵出的愉悦因子着实让苏淮上瘾了。只要控制好量就行了。苏淮一个人在家实验了几次,知道伏特加和果汁的比例是多少最合适,也知道在这样合适的比例下喝两杯刚刚好。
苏淮两指夹着酒杯,朝江荿的方向推出去:“在家里,不怕。”
“行。”江荿含笑道。
月明星稀。苏淮和江荿窝在沙发上,碰了下杯子,江荿轻声说“干杯”。
“看电影吗?”苏淮觉得光喝酒有点干,打开了电视。
“看,”江荿正好想知道苏淮的喜好。
苏淮随便放进一张碟,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
一望无际的海渐渐在黑暗中显现,苏淮坐回沙发。
故事发生在美丽的海边小镇,镇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位穿着米白纱裙的少女提着篮子从人群中跑过。片名跟随着少女的步伐逐渐放大,他才诧异自己居然选了那部曾经说过不会再看的爱情片。
但江荿没表现出特别的反应,苏淮不好意思提换一部影片。
影片中他们相遇在彼此最好的年纪里,相信永远,爱得热烈。可树会长高,人会长大。二十二岁以后太多的责任和担子,就像一把短而钝的刀,一刀又一刀冷血地磨开他们,磨得血肉模糊,直到眼里再也看不到对方,最终形同陌路。
经典的悲剧爱情故事。
影片结尾,他们再次相遇在人海中,十年未见的两人并未上前寒暄,只是互相在视线交错中远远地看一眼,然后转身走开。
苏淮正好喝完了第二杯酒的最后一口,他偏头看向江荿,紧张对方是否会觉得自己品味很差。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江荿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苏淮不太惊讶,因为他也不喜欢。
“他们俩分开,是因为男生不够爱,不愿意花时间,因为他疲了,就放手了。”
苏淮有些诧异。
“他对女生的爱比往返路程轻。如果是我,只要我能见到对方,多远我都会去。”江荿看向苏淮。
永远需要很多爱来浇灌,更是由许多个瞬间构成。谁一旦放手,“永远”就断了。
“她很幸福。”
苏淮看着江荿的眼睛,轻声说,然后转回头,收拾杯子。
他不喜欢这部电影的原因是,他觉得男女主应该在最相爱的时候分开。因为等到内心再无波澜,原先的爱也被消磨殆尽,就连一颗糖都没有了。
江荿以为苏淮说的是影片里的主角,没再答话,去洗澡了。其实苏淮说的是江荿未来的另一半。
收拾好回到客厅,听到卫生间的门隔不断的淋浴声,苏淮心里闷闷的,于是他打开电脑,想借工作分一下心。
上次江荿来这里,带了几套换洗衣服,说怕万一临时需要借宿,留几套衣服比较方便。苏淮觉得没什么不妥,就收拾了一格柜子给江荿放。
所以今晚江荿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他熟练地拿出一条内裤和一套睡衣,打了声招呼便从容地走进卫生间。
苏淮第一次庆幸自己是男生,能知道恋爱中的江荿是什么样子。因为他觉得如果他是女生,或许早已被拒千里之外了。他自知没有足够的魅力吸引到江荿。
江荿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苏淮想着,险些敲错了字。
没多久,江荿带着一身水汽走出卫生间,头上挂着条毛巾。他的头发不长,随便擦两下,就干得差不多了。他偷偷冲了凉水,但在快结束的时候又把龙头拧回去,调好水温,以便苏淮不会被冻到。
他走过来,苏淮保持看电脑的姿势,迅速向上瞟了一眼,然后点了保存,盖上电脑问:“不去睡觉吗?”
江荿实在是很想睡沙发。
“我想看看今晚你拍的图。”江荿在拖延,等再晚点,苏淮去洗澡,他就能顺理成章睡沙发了。
“现在?”苏淮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快重合在罗马数字十二上了。
江荿点点头。
行吧。苏淮又打开电脑,导出照片,调了第一张,局部放大。
江荿看到电脑里自己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感觉更不好了。
“我的脸还用修吗?”江荿看屏幕上的小圆圈把他的脸推进去。
“……”苏淮百忙之中瞥了江荿一眼,很是无语,“相机都会畸变的。”
“我有个问题。这样修出来的是你眼中我的样子还是我真实的样子?”
“我眼中你的样子不就是你真实的样子吗?”
难说,江荿心想,没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我觉得你修得比我在镜子里看着帅啊?”江荿假惺惺地摩挲着下巴回味道。
“可能你比较上镜吧,”苏淮把电脑放在江荿脸旁边,左右比对,“但我看着是差不多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指着江荿的脸,说:“我感觉这边更帅啊。”
江荿没想到苏淮会来这一下,晃神了。
元宵节结束,这个年就算完全过完了。窗外依稀传来零星的烟花声,江荿却没有扭头去看烟花在哪,因为他好像已经在苏淮的笑眼中看到了烟花。
客厅里暖和的温度,柔软地兜着他的沙发垫,苏淮身上浅浅柔柔的香味……体感、触感、嗅觉拽着他,不知道要陷到哪里去——
他晕乎乎地拉过苏淮的手指。
苏淮几乎是在江荿握上来的一瞬间,本能地僵住了。
作为一个抵触任何肢体接触的人,苏淮在夏天也穿外套,皮肤隔着一层衣物才会带给他安全感。温热的手心像一团云,他觉得自己潜意识的防备被对方瓦解了,第一想法居然不是要逃。那根手指快融化了。他慢慢适应了江荿掌心的温度,不那么烫了,很舒服。
他感觉要醉了。看来今天伏特加倒多了。
江荿放开手的时候,他留恋地摩挲刚刚被握着的手指,收集尚存在指尖上的温度。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奇怪,错落坐着的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外面已经没在放烟花了,安静得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江荿默默数着,一下,两下,三下……七十八下。
太安静了。随便动一下都是原子弹级别的冲击波威力。
苏淮轻轻咽了下口水——
“好……好迟了,”借着说话的音量,苏淮顺势起身,“我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