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她入了神,神思并不在这爿小店里,显然已早抽离了与吴清的对话。
半晌,付明丽神思回来,看向吴清的眼神重新专注和澄澈。
“吴清,”她说,“婚姻是靠不住的,我不必去实践就知道。”
少女时代的绮思短暂,也不过出于动物性本能,回归作为人的理性,她深切知道寻求男人的爱多半是无果。
这是母亲用大半生时间换来的教训。
吴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不过,我想生一个或两个小孩。我可以为我的孩子挑选好一点的父系基因。”
吴清忽然大胆道:“明丽,你曾有过认真的恋爱吗?”无形之中,她们的交情似乎过了一道槛,可以开始谈论自己私事。
付明丽轻笑摇头,不以为忤:“身家太多,难辨真心。”这实在是绝佳借口,本来也不必解释。
“你真像古典小说里的人物。”吴清轻轻喟叹,“无论如何,给自己一个机会,明丽,爱情有时候是很好玩的。起码这是一种生理上的天性。再者,男女之间,若不产生诸多法律关系,现代社会要律师何用?”
她后半句纯粹是玩笑了,果然付明丽忍不住大笑,用手指着她,“吴清……你……”
在吴清面前,她颇觉自在。久违的,难得的自在。
翌日,付明丽在妆台前梳妆,想起吴清那句“无论如何,给自己一个机会”,略略思忖,不觉淡淡微笑。
女人的魅力固然不需要被追求而得到验证。有人喜欢,总是好的。
她看妆镜中的自己,几分清秀,据现在的审美算不上十分艳丽。
少女时代的青涩已然退去,现在,眼角细细纹路是岁月馈赠的阅历印记。
眉梢带出几分凌厉。那是居高位者惯于发号施令,执掌大局,自然而然养出来的。
与姚若望在一起,她会否呈现温柔妩媚的一面?连付明丽自己都觉好奇。
近中午,有电话进来。付明丽不必费心猜就知道是姚氏。
做任何事都需趁热打铁,何况男女情爱,姚氏深知这一点。
他颇多经验的。
过两日,他约付明丽看冰球赛。又三日,他约她按摩泡温泉。
不必渴求邂逅啦,这年月青年男女要做什么,大家一向目的性很强,讲求效率。何况都是忙人,约会之余还有颇多公事要办。
圈子里渐渐有风声传出,说二人在交往,或许将结秦晋之好,连兮子都听说了,拨电话过来探听。
“付明丽,听说你坠入爱河?”兮子还同少女时代一般说话直率,带着她不曾褪色的学生气。
付明丽不置可否。她没有很亲密的女友,或许正因为不肯分享此类秘密。
实际是种疏离和冷漠吧,似乎对人类不大有信任感。
谢天谢地,兮子肯忍让她,热情如初。
付明丽想到菔子,忽觉不忍。如果菔子从兮子那里听到她的事……
“什么河我都不想坠进去,万一溺死可不太妙。倒是你,蔡兮子,听说你好事将近。”她笑着恭喜兮子。
“是。”兮子咯一声笑,“付明丽,我特意邀请你来做伴娘!”
似乎做伴娘是验证友谊的试金石,明丽受宠若惊,“哇,什么时间?”
“下个月15号,请柬稍迟奉上,一定要来,我不管你有多忙!”兮子说,“还有,欢迎携带男伴哦。”
兮子的电话让付明丽陷入短暂的沉思,她是为兮子高兴的。
找到自己愿意走入婚姻的人不是容易的事,至于之后的事……总有人(虽然极少)可以开开心心过一辈子。她祝福兮子。
很快,兮子婚期临近。
付明丽选一条明艳的紫色裙子赴婚宴,几乎露半个后背。
她一向不大选这种款式,太招摇,对身材要求近乎苛刻。不过到底是兮子婚宴,是个开心的日子。
一生之中,如此得意快活的日子并不多。她要沾染一点兮子的喜气。
蔡氏为婚礼包下西湖畔的秋水山庄,一栋颇有历史感的民国府邸,不是钱财给足就能办到,还要跟主家有相当的交情。
付明丽跟兮子拥抱了,祝福他们夫妇百年好合。
兮子为她介绍新郎官。
新郎官姓马,圆脸,身形略丰肥,待人接物一团和气的样子。
两人寒暄几句。
兮子看她身后,“咦?付明丽,你没带男伴?怎么回事,我特意嘱咐你的!”
恁多事,她倒还有余暇惦记这一桩。
明丽失笑,正待摇头。
后面有人走过来,“蔡小姐、马先生,恭贺新婚啊!”
那人很自然地站在付明丽旁边,离得很近,外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对璧人。
是姚若望。
两人对望一眼,姚公子只是冲付明丽笑。一种熟稔的,默契的微笑。
明丽微讶,很快想通,姚氏交友遍地,蔡马联姻是本城盛事,肯定会有请柬奉上。
兮子愉快地轻笑,又冲付明丽睒睒眼睛,有点得意的意思。
马新郎接过话头,受宠若惊地感谢两位贵宾联袂登门。
是否“联袂”,此时的情境倒没必要格外澄清了。
几人寒暄的工夫,付明丽打量宴会厅客人,她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在。菔子不在。
与兮子见面,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她的兄弟,不是她刻意去想。明丽在心里安抚自己。
她当然不讨厌他,甚至喜欢那活泼英俊的青年人。就像欣赏开得正艳的夏花。
见了面要大大方方招呼一声啊。她在心里说。
似乎只在顷刻间,年轻的岁月已经一去不返,她没有释放少女多情的契机。或许正因为这种滞后,她心里才涌现类似少女的迷乱。
好在,迷乱只是一个短暂的瞬间。
“你们聊,我去一下洗手间。”明丽说。
洗手的时候有女侍应走近,“是付小姐吗?”
“我是。”
“有位蔡生托我给你这个。”
是一张便签纸。
今天有若干蔡生出席,但付明丽知道,便签的主人只可能是菔子。
“多谢。”
她按便签纸上的地址过去,敲敲门。
门开的时候,里面的气流一下子涌出来,眼前站着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