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崭新礼服,颈前打蝴蝶结,长身鹤立。
付明丽仰头看他。
“明丽,我以为你不会来。”他笑,露出整齐洁白牙齿,但笑意没到眼睛里。
毕竟年轻,少年的眼睛里藏不住事。他眼睛里藏着忧郁。
“兮子婚礼,你不去帮忙,在这里躲懒?”明丽哼声,发出嗔责。
“你也知我身份,这种时候,最好躲在深闺无觅处。”
但他仍打扮了,沐浴剃须,穿了新衣服,为了谁?
明丽悯然:“菔子,英雄不问出处。”
楼梯口有声音传出,大约是工人在商量工作。
明丽扭头张望了下,这一瞬的工夫,只觉腕上一紧,一股力道已经把她迅速卷进门里去。
门在身后很快关牢。
她吃了一惊,本能地微微喘息,疑惑地看着菔子。
咦,她本不是来做贼的,现在却在瓜田李下。
这房间是个书房,书架古朴,摆满精装书籍。空气中似乎有旧纸张淡淡的,似是而非的霉味。但不至于让人掩鼻。
菔子上前一步,他们离得很近,很近。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累得她心旌似乎也轻轻颤动。
不对,这不对劲。
“明丽,他们说你在约会。那个姓姚的?”
菔子眼睛微红,后半句明显带出挑衅意味。
如果他们都在豆蔻年纪,这一幕一定动人。但是……
付明丽叹一口气,“菔子,你该找个同龄女子的。”她仍在劝说他,语重心长。
“她们多数傲慢肤浅,我不感兴趣。明丽,”他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菔子的表白直截了当。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吻她的手背。
明丽心头一跳。
她不能挪开手,不忍摔下菔子的一颗琉璃心。
“明丽,告诉我,他是否让你动心?”
与姚若望相处,她难得地觉得放松,他是个好玩伴,有奇巧新鲜的点子。他也有绅士精神,不曾触怒她。
但是,她一颗心平静无波。
他逼视她,一双美目似乎有摄人威力。
鼻端是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混淡淡古龙水味道。
世界可以骤然缩小,小到一双男女共处一间小屋,她的不安和躁动忽然被熨帖地抚平。
他仍拉着她的手。
付明丽问自己是否可以享有纯粹的爱情,或者世界上本来并没有纯粹的爱。
“菔子,你不可以这样逼问我。”语气是软的。
“好,我不逼你,只要知道我尚有机会就好。”他嘴角噙一抹笑,笃定,且自信。
菔子终于放脱她的手。
有几秒钟,她实在留恋那温暖。
“但是,也不要耽误太久,女士,你在耗尽机会。”
“什么机会?”
“自然是得到我的爱,让我永远沦为你裙下之臣的机会。”
付明丽笑:“菔子,你说‘永远’?我从不信什么永远。”
“那么至少告诉我,现在,你是否对我动心?”
春心萌动,她不知这事是好是坏,不过就像春来浮冰融化、草绿花红那么自然。
“没有。”付明丽眼睛看向别处。
菔子轻笑:“明丽,你一定不擅长撒谎。”
哎,有时她也渴望可以扑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到底是什么阻止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年纪悬殊是其一。
至于家世……
爸若在世,绝不会同意她与出身复杂的男子结亲。
妈那里,或许……可以商榷。
但是这些都不是菔子的错。一个人的出生总是被动的。
最要紧的还是她的态度。她在怕,怕识人不明,认人不清,怕情和爱不过是一种工具。
但这风险可以出在任何男人身上,菔子起码值得一个剖白自己的机会。
“明丽,答应我,给我一个平等竞争的机会。”
门外有声音传来。
“婚礼快开始,伴娘该上场了,怎么不见付小姐?”
“快找一找,每个房间都看一看。你们两个去楼上,你们两个在这一层……”
糟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全抛诸脑后。
“再见,我先走了。”
“等一下。”菔子拉她回来,她没站稳,几乎扑倒,被菔子扶住腰肢。
“你说,要是被人发现我们两个在这里,工人们会传出什么话来。”菔子语气玩味,眼波闪动,笑靥透出一丝鬼魅。
“别闹了,菔子。你姐姐的婚礼,别像小孩子一样搞恶作剧!”
“小孩?”他的胸膛起伏。
菔子眼睛里全然是成熟男人饿虎猛狮的饥渴。
“明丽,你实在低估了我。”
“好好,是我低估,你是大人了。”她急于脱身,顾左右而言他。
走廊的脚步声似乎逐渐清晰。
笃——笃——笃,是那种皮鞋硬跟跟木地板的轻微撞击。
菔子的吻落下来,付明丽闭上眼睛。门外,脚步声一声一声撞击她的耳膜。
她心跳如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