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留对他的折磨，这具身体都记着。以前尚且能靠着年轻的底子死撑，可这不过是几场秋雨，就让他现了原形。

他一连烧了好几天，水米不进，仿佛就要这样死去。

某天夜里，他忽然感觉屋子里来了人，就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以为自己是得了阎王的召唤，要入土了，睁眼去看时，眼前雾雾遮遮的，只勉强辩清那是个男人。

或许是梦吧。

祁鸾这样告诉自己。

会是谁呢？谁能进到他梦中，来送他最后一程呢？

是迷途知返的萧振鸿，还是洗心革面的吕风遥？

他心里想着，也下意识将这两个名字喊出了口，可直到双眼恢复些许视力，他才发现那人是楚云留。

真是疯了吧，怎会梦到这个人，还嫌在他这遭的罪不够多么？

这次楚云留既没打他，也没骂他，只静静坐在床边陪着他，直到他从清醒变成昏迷，也没有离开。

到了第二日，清雅轩便来了几个太医，又是针灸又是开药的，一番折腾，才让他的体温降下去。

可那病根依然留了下来，令他的身子骨大不如前，再没法像之前一样自在来去，走几步都得喘。

祁鸾倒也习惯了苦中作乐，冲阿怜自嘲道：“你看我这样像不像病西施。”

阿怜因照顾他熬出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为他的病哭肿了眼，听了这俏皮话也没被逗笑，扭着脸去煲粥了。

祁鸾下了床想走动，刚准备爬到他那躺椅上睡一会，又怕把自己给晃晕，便只能趴回床上睡了。

到了这时他才明白，那夜真是楚云留来了他屋里。

是要做什么，来看看他死没死么？

自己能熬下来，他应该很失望吧。

等稍好些了，祁鸾便进到院子里，拿铁锹翻院子里的土，去侍弄那些花草。

以前没得病时，他不得自由，日日提心吊胆、苟且偷生。

现在好不容易快活了，又遭了罪。

或许他上辈子真是欠了这贼老天的，要一次次受这种磋磨。

哦，不对，也许是欠了楚云留的。

当楚云留再次踏足清雅轩的地界时，祁鸾险些以为他发了疯。

也不知他既然要将自己扔来这里，又何苦来寻他，这宫中百花，难道还不够他看吗？

楚云留并未解释自己的言行，只是匆匆而来，直接将他按在了床上，像例行公事一样临幸了他。

祁鸾之前的那番治疗似是起了效，楚云留这次并未用药。

在情迷之时，他甚至捏住祁鸾的下巴，凑过来吻他。

这三年多来，楚云留哪次不是将他踩在脚底下蹂躏，何曾将他看作过一个完整的人。不把他当狗一样使唤就好了，哪可能有片刻温情。

可这次祁鸾竟从这事里尝到了些许甜头，这简直不可理喻。

是楚云留觉得纯粹的折磨不好玩，想换种方式折腾他了吗？

祁鸾猜不透这人的心思，只是秉承着那点为人处世的自保法则，老老实实地受着，不多言，也不去问。

结束后，祁鸾想如以往一般下到地板上躺着，却被楚云留拽了一把，被迫留在了床上。

那人许是从未与他这样亲近过，纵使躺在同一个被窝里，身体也僵得很，像疏离，又像不知要如何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帝王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而祁鸾也从被再次折磨的恐慌里挣脱出来。

幸好，这次没有把他踹下床去。

不然以他的身体状况，怕是又要病一场了。

第二日晨起时，依然是由祁鸾伺候楚云留沐浴，再一件件换上他昨日褪下的衣裳。

冷宫里没有帝王的衣物，楚云留也没说什么，只由着祁鸾将那龙袍从第一粒扣子直扣到最下面一粒，然后顺从地跪下去，为自己穿好靴子。

这幅谦卑姿态显然取悦了楚云留，他伸手抬起祁鸾的脸，看向他的双眼。

这阵子，楚云留试图忘记这个人。

可听到他生病的消息时，还是没忍住赶了过来。

楚云留第一次为一个人生出担忧的情绪，但出乎意料的，这种感觉很不错。

祁鸾习惯性地说了一声：“贱奴恭送主子。”

贱奴，主子？

楚云留皱起眉来。

这两个称呼虽是他亲口教的，但当祁鸾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时，他感觉他们的关系被推远了。

也罢。反正也差不多了。

他只要将这人留下即可，是玩物是贱畜，还不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是以楚云留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离开时，心情比昨日好了许多。

因楚云留的突然到访，祁鸾的心思又变得沉重起来。

他不知楚云留究竟是一时心起，还是会时时来此，究竟是有心折辱，还是舍不得自己的身子。

但只要他不用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折腾自己，这日子还是不难过的。

几月以后，吕风遥忽地得了调令，有了重回疆场的机会。

他虽是戴罪之身，但吴国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楚云留便又重新启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