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跟阿怜一起把屋子内外打扫完,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看见他那鹿儿杵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
祁鸾忙过去接它,笑道:“你怎么来了?”
阿怜放下手中的抹布,说:“怕是想娘娘了,闻着味儿找来的吧。”
祁鸾:“倒也好,免得在那边受了别人欺负。”
说完便将鹿儿招进来,寻些野草喂给它吃。
两人一鹿就这样在清雅轩里定了居,祁鸾搜刮完整个冷宫,还从偏殿里找出一把竹制躺椅,稍微修缮一番后,竟还能用。
于是他便在每日午后,寻着机会出去晒太阳。
清雅轩里有锅灶,阿怜一力承包了做饭的任务,时不时去内务府走一遭,要些食材。
祁鸾躺在躺椅上摸鹿,冲她道:“阿怜,顺便帮我要包杜鹃种子来。”
阿怜:“娘娘要这个做什么?做药么?”
祁鸾:“养了看。我喜欢这花。”
阿怜:“好咧。”
祁鸾:“还有,记得以后喊我名字,祁鸾阿鸾随你选。娘娘这个称呼我不喜欢。”
阿怜:“好的,娘……阿鸾。”
她背好布包,一路欢呼着往外奔去,那副快活劲,不比祁鸾少多少。
在高墙外的吕大人,不知怎么打听到了祁鸾入了冷宫的消息,千方百计托人带了信来,问祁鸾有什么想要的。
祁鸾眼都没抬,也没出去看,只说:“我要什么,不会去找内务府么?他来操什么心?真以为我睡过他那么一回,他就是我的主子了?”
“阿鸾也太口无遮拦了些。”阿怜笑着说,又站在门口跟信使转述:“娘娘说没什么需要的。”
信使拿出玉哨:“这是我们少爷给玉妃娘娘的,娘娘若遇到什么危险,可用这个唤猎鹰传信。”
祁鸾翻着书,朝阿怜手中的哨子看了一眼,又将书盖到脸上,说:“我若真出了事,还有给他传信的工夫?别理他了,闲得慌找事呢。”
阿怜去退了信,回返时,直接蹲在躺椅边给祁鸾捏起了腿。
阿怜:“阿鸾可比在安泰殿时硬气多了。”
祁鸾:“那可不。楚云留我奈何不得,一个小小的副将我还是得罪得起的。我先睡会。你呢,拿什么解闷?”
阿怜:“奴婢想绣两张手帕,给阿鸾擦手用。这个最能打发时间。”
祁鸾:“不扎手么,一堆针啊线的?”
阿怜:“不打紧的,我给阿鸾绣一丛杜鹃,好不好?”
祁鸾:“这个不错。你给自己留一条吧,我们一起用。”
阿怜:“好咧。”
不用费心应付楚云留以后,祁鸾的日子变得好过了许多。
他能吃苦,也不嫌日子难熬,偶尔翻翻土,种些蔬菜种子下去,或是培两株草药,倒也自得其乐。
而吕风遥却已接连做了许多日的噩梦,生怕祁鸾在那冷宫里受了欺凌。若非宫墙隔着,恐怕他的人早已飞到清雅轩来了。
人或许总是对失去的东西念念不忘,拥有的时候,那人是蚊子血、干米饭,没有的时候,那人便成了白月光、朱砂痣。
祁鸾身在宫中,吉凶未知。
而吕风遥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连一件用以追忆祁鸾的东西都没有。
那簪子早被他赏给了门房,等他去问时,门房说送给了自己婆娘,他婆娘又说拿去当了,跑去当铺里,掌柜又说从未收过。
于是祁鸾的到来,祁鸾的离去,便好似成了一场虚妄的幻梦,唯有那一点点可怜的回忆支撑着吕风遥,让他不至于分崩离析。
他在这里为祁鸾魂牵梦萦,黄飞絮便自然受了冷落。
哪怕吕风遥回家时依然会抱他们的孩子,会买来小玩具陪他玩耍,可他们俩夫妻之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温情。
又或许当初的温情,只是吕风遥的一时错乱。
他见了那纸上美人的风姿,看上了她那股活泼劲,却忘了自己是因何才喜欢上那股气质,忘了那日与祁鸾纵马狂奔,共沐山风的快乐,只秉承着娶妻生子、繁衍子息的老路,直至如今,大梦初醒,才从叆叇云烟中寻到一抹真实。
原来他所想所念所爱的,从头到尾,都只那一个人。
吕风遥劝她离开自己,说可以和离,并赠予她大半家产。
一是他如今落了难,她却还是国公家的女儿,两人分离,对她好。
二是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了别人,或许是宴会上的那一丝悸动,或许是这时才拨云见月,一颗心无法掰成两半,也不想再继续耽误她。
黄飞絮拒绝了。
她比不得吕风遥洒脱,也比不得吕风遥多情。
她只知道她是因为喜欢这个男人,才跟他结合。
哪怕这些年来她过得并不幸福,也没有获得应有的爱,可每次看见他们的孩子时,她的心都会软下来。
说她傻就傻吧。
她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育,她自知要相夫教子,却从不知道若丈夫爱上别人,这样的事要如何处理。
若那人只是平常人家的女儿,也就罢了。大不了忍一忍,为他纳妾,用自己的一时低头,换一家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