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祁鸾不是。

那是一个吕风遥永远得不到的幻影，而她输给了一个幻影。

她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就被清出了吕风遥心间那一亩三分地。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为何吕风遥做错的事，要她来承担后果呢？

于是他们大吵了一架，最后不了了之。

吕风遥买了酒来，坐在天井处，伴着他最值钱的家当——那匹汗血宝马，将酒碗斟满。

时值月中，夜空中挂着一轮满月。

他抬起碗来，酒水粼粼，倒映着那朗月和几点星辰。

屋子里传来妻子小声的啜泣声，一阵一阵，似针扎在他心上。

吕风遥对马儿道：“我是个自私的人，是不是？”

汗血宝马咴了一声，点了点头。

吕风遥：“我总是想要得太多，总以为能两全，却总是伤害到别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吕风遥饮了一口酒，说：“若我当初答应了祁鸾的婚事，不把他送进宫，或在新婚夜带着他逃离，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所不同？我曾有过很多次机会，可我一次次犹豫，换来了一次次败北。”

“情场不似战场。打了败仗，大不了捡起兵器，卷土重来。可情之一字，哪有那么容易……早已在开场前便输了这颗心，又哪还有赢的可能？”

“他恨我……我竟然现在才明白……他恨我。”

吕风遥一碗又一碗地喝酒，直到满坛皆空，直到酒劲上头。

他以前很能喝的，千杯不醉，能与将士们拼酒拼到天明。

现在他却放纵自己倒下，倒在夜色与月色之中，任由漫天星辉，染白他面上泪痕。

他反复温习着记忆里的那些美好，从与祁鸾的第一次见面，到军营里的日日相处，再到那一次痛苦诀别。

有动过心吗？有的。

只是那时他以为自己只爱女人，一次次忽视胸膛里那紊乱的心跳声。

他看着祁鸾从叽叽喳喳永远不停歇的小鸟儿，变成现在这个，连话都不爱多说一句的深宫娘娘。

他不知那人背地里吃了多少苦，只知道那曾属于自己的爱情早已被消磨死去。

他很想借着酒劲，一人一马杀进皇城里，将那人带出来。

从此以后天涯海角，任意来去，再不管其他。

可纵然他再勇猛，也抵不了皇城的千军万马。

况且，他还有自己的家啊，他还有妻儿，还有母亲，就算他想为爱自私一回，也不能将他们推入死地。

是爱。

原来他对祁鸾的感情，是爱啊。

若当初没有走错那一步，或许他早已用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把祁鸾娶了吧。

吕风遥，你这些年来，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他喃喃着说：“我想他了。”

汗血宝马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身体，也跟在旁侧躺了下来。

吕风遥缓缓睡去，闭目前又是一句：“我想他了……”

并无所爱可同心，唯有冷月落清辉。

祁鸾与吕风遥的未来，终究是结束了。

醒来后，日子照旧。

吕风遥继续受着外头的冷眼与戏弄，也学会了收敛傲气、卑躬屈膝。

只是每每下朝时，他会下意识往一个方向张望——那是清雅轩的所在。

他进不得内宫，却巴望着祁鸾能出现在高台、楼阁之上，让自己一眼就瞥见他。

那人总爱穿白，身处这红墙绿瓦间，定然一眼便能看见。

只因自己当初随口一言，他变穿了这许多年白衣。这是否表示，祁鸾对自己还有那么一丝丝情意呢？

吕风遥见不到那人，也得不到他的回答，所以这问题最终只能宣告无解。

一场秋雨一场寒。

祁鸾在冷宫里待得正惬意，却因连日下了几场雨，受了风寒，就这样病倒了。

饶是阿怜特地给他加了棉被，熬了药汁服下，也依然不见好。

他高烧烧得浑身滚烫，蜷在被子里几要失去意识。

阿怜给他敷上冷毛巾，一次次说着没事，说阿鸾别怕。

却只有祁鸾自己清楚，这不是普通的风寒，不过是早些年遭的那些罪，都发作起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