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鸾并未回头：“吕大人，不管你知不知晓，伤害都已铸成，于事无补。”

他走出几步，又听一声重物落地声响，是吕风遥在他背后跪了下来。

吕风遥：“我吕风遥，就算粉身碎骨，也会救你出宫。”

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而祁鸾步子未停，已走出好远了。

等确认他再也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了，祁鸾才冲阿怜道：“谁要他粉身碎骨？就算他真这样做了，又能比得上我所受的万分之一么？”

阿怜：“娘娘受累了。”

祁鸾：“走吧。”

楚云留回到安泰殿的时候，似是心情不错，并未追究祁鸾今日偏帮吕风遥的事。

祁鸾走上前来为他更衣，正准备如往常一般为他施针，却又看见一个陌生太监端了药来，跪在门口请他喝。

楚云留沉着脸不肯动，祁鸾便只能代他前去，将那药碗端了，一路送到他面前。

那药汁飘香，祁鸾对药物又很敏感，一经嗅闻，便察出几分不对。

他跪在楚云留面前，刚准备拿银针来试试毒，楚云留便一把将那药碗拿起，眼也不眨地倒进嘴里，咽了。

见他喝了，那送药的太监才从门外起身，拿着托盘离开。

祁鸾：“药里有毒。”

楚云留斜乜他一眼，道：“你以为朕不知道？”

祁鸾：“那主子为什么还要喝？”

楚云留：“朕不喝有用吗？”

祁鸾不解其意，只将手指在那碗中蘸了一蘸，放进嘴里尝了，又赶忙倒了杯茶，给楚云留漱口。

楚云留：“你留着自己漱吧。”

祁鸾建议道：“以特定手法刺激穴位，可使主子将方才的药汁呕出来。”

楚云留笑道：“你这样关心朕做什么？朕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祁鸾：“贱奴不敢。”

楚云留：“聒噪。”

祁鸾看他满脸泰然，猜测道：“主子经常喝？”

楚云留：“跟你有什么关系？”

祁鸾：“药中的毒，一时服用并未大碍，可若是日积月累下来，只怕有损寿元……”

楚云留：“直接说朕会早死就好，说这些花里花哨的作甚？”

祁鸾：“陛下忌惮下毒的人？是朝中重臣吗？”

楚云留捏着他的双颊，凑到他面前，冷声道：“记住你自己的本分，老实当朕的贱畜就好了，少管朕的闲事。”

说完将他往旁一推，兀自看奏折去了。

此后又过了两三月，祁鸾又见到同样的药碗，又见到楚云留面不改色地将毒药吞服入肚。

哪怕楚云留事先警告过他别管闲事，祁鸾仍是忍不住开了口：“若陛下愿意，贱奴可尝试为陛下解毒。”

楚云留白他一眼：“早就毒入骨髓了，你还能起什么作用？这么殷勤，又想讨好朕来要你的自由了？”

祁鸾：“贱奴不敢。”

楚云留：“那是怕朕死了要你陪葬？”

楚云留捻起盘子里的核桃肉，塞进自己嘴里。

祁鸾：“只是……医者仁心罢了。”

楚云留：“医者仁心，呵。旁人说这话，朕只觉得他们贪图富贵。你说这话，朕只觉你疯了。怎么，被朕干爽了，舍不得朕去死了？”

祁鸾避开他的问话，只道：“主子是何时开始服这药的，为何贱奴从来不知？”

楚云留：“朕还未登基便开始喝了。怎么，朕吃些什么东西，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祁鸾：“太医院，没跟主子说过么？”

楚云留：“说了又有什么用，朕都解决不了的事，他们几个医者，又能起什么作用？”

祁鸾：“陛下为何不处置下毒的人？”

楚云留：“你问的太多了。”

祁鸾跪在地上，以仰视的姿态，头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曾给他带来无尽恐惧的男人。

长久以来，他一直疲于应对楚云留的摧残，对他避之不及，从未仔细楚云留考虑过楚云留种种行为的缘由。

可随着那一碗入喉的汤药，他似乎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另一面。

祁鸾以前只觉得楚云留病态、疯魔、小题大做，现在却觉得，他似乎也有些常人不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