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子，因一场批命，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

哪怕后来成了皇帝，也不得不长期服毒，将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先天阳.痿，只能用各种暴虐手段来发泄//欲望。

贪玩寡治，却又似乎没那么昏庸。

如此种种，让祁鸾眼中这个令人畏惧的帝王，变成了一个锋芒满身的空壳子。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傀儡。

祁鸾本只是想着自己的事，却不想楚云留在这时扫了他一眼，也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

楚云留将他从地上抓起来，摁在桌上，咧嘴笑道：“你在可怜朕？”

祁鸾摇头：“没有。”

“撒谎。”楚云留并不好骗，这一点祁鸾早已领教过多次：“你凭什么可怜朕？就凭你这腌臜的、人人可上的身子，还是你这张让人看一眼就想吐的脸。”

楚云留掀了他的裙子，故意惩罚式地弄疼他，道：“真以为朕不打你就是在放纵你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探讨朕的私隐，真以为能住在这安泰殿里，你就是什么要紧东西了？”

祁鸾眼里积了层水雾，努力忍着这样的痛楚，轻声道：“贱奴……只是关心主子。”

“关心？呵。只怕你每晚入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都是杀了朕吧。”楚云留道：“若非你那贱人母亲，朕又何至于落到这样的境地？”

祁鸾：“我母亲后来不是死了么？”

楚云留乍然停了手，一双眼自上而下地望着他，瞳仁就像两簇翻腾的火。

祁鸾：“主子本也有很多解决困境的机会，不是吗？就算天命说，主子是亡国之君。可天命之事，本就玄之又玄。那些想称王的，哪个不是编造天命之说，引众人跟从。主子只知天命所归，又可曾听过一句：人定胜天。朝中有叛党，也有忠于陛下的臣子，若陛下联合忠臣，整肃朝纲，又何尝不能坐稳这江山？”

他大着胆子说完这些话，本以为楚云留听完后会打他、骂他，结果那人却乍然平静下来，像火山停止了喷发。

楚云留：“你只知纸上谈兵，怎知实行起来如何艰难。先帝去得突然，只给朕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国库空虚，官员擅权，从上到下腐败透顶。朕什么都没有，外戚亦被剪了个干净，还不得不背负那亡国之君的罪名。朕连求生都做不到，又何谈为主为君。”

被祁鸾打开了闸口，楚云留也骤然生了几分倾诉的欲望：“朕也曾想当个好皇帝，想抵抗那所谓的命运。可那些豺狼个个比朕强大，比朕有号召力，他们有权、有钱、有兵。可朕呢？朕什么都没有，只能当他们的牵线木偶，日日赏花遛鸟，才能换一夕平安。空有皇帝的名号，却比囚徒还不如。”

余下的话，楚云留并未说给祁鸾听。

他们没法站在对方的角度上考虑，也无人能将理想付诸于现实。

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一个是卑贱如泥的平民。

可在这偌大的安泰殿里，那两颗心忽然在这一瞬间获得了共鸣。

楚云留从未与人说过这些，以前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是找不到信任的人。

他这一生，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

也有时候，是自甘放弃。

又或许所谓天命之说，一直是他用来逃避责任的借口。

他不想去冒努力又失败的风险，便干脆放纵自己，想着既然结局无法更改，便干脆当个快活的昏君，哪管身后骂名无数、遗臭万年。

他以手抚触着祁鸾的脸，头一次这般认真地看过他。

多可笑，第一次戳穿他这坚硬外壳的，竟是他从未瞧进眼里的一个玩物。

楚云留陡然失去了继续折腾祁鸾的力气，只将他扯下御桌，往地上一推，又兀自铺好宣纸，做自己的事去了。

祁鸾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发火，只能惴惴不安地退了下去。

到了第二日，楚云留上朝以后，祁鸾突然被大宫女叫了去，被那人递了一堆包裹。

大宫女冷漠地转叙了楚云留的话：“陛下让你搬去清雅轩居住。”

清雅轩，名字虽好听，却是宫人都知晓的“冷宫”。

祁鸾不曾想，昨日那简单的一番话，竟让他得了这样的“恩赐”。

倒的确是恩赐了，能躲开楚云留，这不就是最好的事了么？

他强压着自己的嘴角，才没在大宫女面前笑出声来。

等大宫女交代完一切，便抱起被褥，跟他唯一的侍女阿怜一同离开。

他回首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安泰殿”牌匾，只觉得这一切简直就像一场梦。

他的脚步也轻快不少，好似一瞬间卸下了什么重担，逃离了什么魔爪。

祁鸾：“若是早知道会被打入冷宫，我就早点同他说这些了。”

阿怜：“娘娘说了什么？”

祁鸾：“没什么，祝贺我吧，我活过来了。”

清雅轩不比别处，人迹罕至不说，也没人伺候。

不过祁鸾自入宫后，也只有伺候别人的份，一来二去，倒是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