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鸾就嘿嘿一笑,看他们俩斗嘴的热闹。
贺正听完张瞎子刚才的话,来了兴趣,问他:“你说你能测试福贵,那你能算算小家伙家里的情况吗?做个排除法的话,应该会好找一点。”
张瞎子说:“他的算不了,你的倒是知道点。”
贺正手指鼻子:“我?”
张瞎子:“是啊。你呢,是个天生的富贵命,前半生风云叱咤,后半生急转直下。现在两只脚踩在你人生的当口上。是福是祸都得往下走,后头啊,就只剩一团迷雾了。”
贺正:“这么厉害?你不会在骗我吧。”
张瞎子:“我像是那种到处骗人的江湖术士吗?”
贺正和祁鸾不约而同地点头。
张瞎子:“……”
算他脾气好,没跟这一大一小计较,只说:“要不是有你这富贵命在先,你觉得我会傻不愣登地不收钱帮你?”
他扯到利益上,贺正便有点懂了。
这年头,不怕别人找你要钱买服务,就怕别人不要钱白送。
毕竟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要是真有人事事替你着想,那你可就得提高警惕了,不是诈骗就是传销,不是诓你买保健品,就是骗你养老钱。
贺正心生不解:“你不是说,我以后的路只有一团迷雾吗,你就不怕我到时候没钱还你?”
许是知道自己要长期跟这两人共处,张瞎子难得吐了真心话,悠悠道:“这就得从另一个层面上说起了,像我们这种拿签算卦的,其实都是在泄露天机。当然了,只会忽悠人的那种江湖骗子不算。”
张瞎子喝茶润了润喉,继续道:“这是跟老天爷讨价还价的事,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但人不是神啊,要吃这碗饭,就得承受应有的考验。用道家的话来说,这个过程叫做渡劫。”
他以手戳了戳祁鸾小脸,试了试这所谓的“果冻”般的触感,在小家伙捂脸躲的时候,说:“我给自己算了一卦,我的劫就应在你们两个家伙身上。要是做得好,我以后就富贵通达,咸鱼翻身,要是做的不好……”
贺正试探一问:“会死?”
张瞎子:“差不多吧。总的来说呢,你们俩就是我的机遇,是我能不能赚足棺材本的保障。我当然要上心啦。这可比买彩票容易多了。”
祁鸾就笑。
张瞎子摸摸肚子,说:“好了,虽说不收钱,一顿饭你还是请得起的吧。我这大老远跑过来送东西,可不能让我饿着肚子回去啊。”
他帮了大忙,又做小人又送伞的,贺正当然不会吝啬一顿饭钱。
是以张瞎子现场给祁鸾画符烧符,绑定好那只小柳木人后,贺正就把他揣盒子里带了出去。
贺正收工回家的时候已是傍晚,跟张瞎子他们一起出门时,天已全黑了。
张瞎子施施然坠在后头,由着贺正带路。他知道贺正没钱,也没抢拉着他去高消费的地方。只说随便点点,什么都吃。
祁鸾一路坐在贺正肩头上,跟刚出闺阁的大姑娘一样四处张望,看什么都稀奇。
夜幕之下,霓虹招展,车水马龙。
白日里上班上学宅家里的人,都在饭点十分出了门。
祁鸾是个好动的,像猴儿成精一样在贺正肩上左右挪移,看见发光的灯牌想要摸一把,看见交警也得学着样做个指挥手势。
张瞎子就冲贺正笑:“你家这个真跟个奶娃娃似的。”
祁鸾轻得像朵云,贺正背着他的时候,吐声纳气丝毫不会受影响,当即回道:“可不是,在他眼里什么都新鲜。”
“好养。”张瞎子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乖的小鬼,你运气好。”
贺正就抬头,看着这突然闯入他生活,又一点点与他亲近的小鬼头。
他孤身一人待在这偌大的城市里,虽然偶尔能与陈警官、超市工友们一起说话,但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一个人待着。
长夜漫漫,陋室空旷,说不寂寞是假的。
小鬼头的出现,虽然给他带来过惊吓,但更多的是鲜活与喜悦。
只有他会愿意跟自己同住在那个小房子里,只有他会为自己鼓掌叫好,也只有他不会像这城市里的人一样,疏离、鄙夷着穷苦的自己。
于小鬼头而言,贺正是少数能看得到他的人,所以他亲近、依赖贺正,事事以他为先。
这种彼此依存的关系,让贺正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感觉。
“想吃点什么?”贺正捉着祁鸾的两条小细腿摆摆,征询他的意见。
祁鸾没出来过,就问他有什么吃的。
贺正:“有香芋炖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