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为什么还待在这里呢?
阿鸾因他而死,他又有什么理由苟活于世?
于是他点头应和,对陈青海道:“你说得对。”
他拄着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将蛋糕盒并着残羹一并丢入垃圾桶里,这才逆着风往回走。
去往那个千疮百孔的、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家。
这天夜里,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翻遍那些他小心收集的、曾属于祁鸾的东西。
留恋够了,满足了,这才起身去次卧。
“刑房”早已拆了多年,如今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地浮灰。
天花板正中间的悬钩却还在,他在这里欺负过祁鸾很多回,导致祁鸾一听到“刑房”两个字就怕。
曲月风将床单扭成一股,挂到悬钩上,又在最底下绑了个死结。
在将脑袋探到布环间试松紧的时候,他眼前又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祁鸾跪在地上,挺直腰板说,愿意用身体来还欠他们的债,只要曲月风不送他去坐牢。
他们的交易在那一天达成,他们的爱情也在那一日埋葬。
曲月风笑了起来,一面细品着回忆的苦涩,一面轻声对着祁鸾道:“不要你还,你什么都没做错。”
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那时候的我,怎么舍得这么对你呢?”
他踹翻垫脚的椅子,在黑暗来临的瞬间,看到自己的灵魂脱体而去,对着那个跪坐的少年伸出了手。
两只手于黑暗中紧握,于是那个可怜的少年再不孤单。
阿鸾,我来找你了。
清晨,曲家长子曲月风被发现自尽于房中,享年三十三岁。
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
尸体被搬下楼的时候,曲家二老被一群记者簇拥在中间,强行做着采访。
岚姨脸上神色淡淡,仿佛死的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
曲宏生却仿佛眨眼间苍老了十几岁,努力想越过媒体跟上救护车的步伐,终究是力不从心。
陈青海在马路对面看着这一场荒唐的闹剧,直到载着曲月风尸体的救护车疾行远去,才转身离开现场。
阳光迎面向他洒来,照亮了他如释重负的表情。
“任务完成。”他说。
………………
陈青海走出数步,整个身体化成一道黑雾,像钻过一副水墨画一样轻巧地越过时空罅隙,一路飘飞,回到了系统空间里。
系统里有专供祁鸾休息、娱乐、用餐的场所,光线充足,还配备有放映室、VR室等等,对于喜欢宅着不出门的人来说,就算待几年也不会腻。
可祁鸾此刻并不在系统内,他已经进入到小世界里,正在借原主的身体体验新剧情。
他的目光透过漫长的时空,寻找到祁鸾的下落,看到那人的头顶浮现出一行黑色大字:“碎片+1。”
他轻轻勾起唇角,像是长久以来的等待,终于有了好的结果。
看祁鸾在小世界玩得正欢,他的身形也渐渐飘远,投注到了“陈青海”的身体之中。
………………
尼德兰某处公园里,一条由碎石铺成的林荫小路上,祁鸾正坐在陈青海给他买的电动轮椅上,手里拿着由各种谷物混合成的鸟粮,在喂花坛边沿上站着的羽翼洁白的胖鸽子。
那场开颅手术虽然成功了,但还是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一点后遗症,即下肢行走时会受到一点影响。
但能从那样的大难中侥幸活下来,他已经很满足了。而且他也把这件事当成伤害自己身体的一个小惩罚,告诫自己不要感情用事,不要为不值得的人牺牲。
但陈青海却比他自己还要上心,不仅定制了轮椅方便他出行,还每天带着他努力复健。
所以两年以后,他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之所以现在还坐轮椅,纯粹是因为他太懒,而轮椅不仅低碳环保,还不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