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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曲月风特地起了个大早,跑去城中心买了个鲜奶水果蛋糕回来。
因为臆想症的缘故,曲宏生特地给他请了个心理医生来进行疏导。
虽然收效甚微,但心理医生知道这一天于他而言是个特别的日子,他总会一反常态,变得兴奋莫名,还会哼着歌儿做好饭菜,虽然每次他都会下意识地摆好两幅碗筷。
今天是祁鸾的生日。
命运如此宽待他二人,让他们连生辰都紧挨在一起,祁鸾前,曲月风后,只差一天。
尽管命运这个亲爹给曲月风安排好了王者装备,他仍是不负众望地打出了青铜操作。
如此结果,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曲月风买好了礼花,绑好了气球,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又看着它一次次冷去。
祁鸾依然没回来。
是工作太忙了吗?还是饭菜不合他胃口?
曲月风认真地想着缘由。
他近来睡得很少,常常是十二点上床,熬到凌晨七点才睡去。
整夜整夜地失眠,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
祁鸾不常来了。
连他梦里都不曾去过。
曲月风只能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些旧照片,努力从脑海中找寻跟那人有关的记忆。
他才三十多岁,却已经开始往回望了。每日陷在无边的幻象中,假装祁鸾还在身边。
曲月风空着肚子等了一整天,等到太阳下了山,等到肚子咕咕地叫起来,房门依然没有被推开。
于是他便知道,祁鸾不会来了。
总是这样,叫他好等。
像是在闹别扭,让他空欢喜一场。
曲月风提着蛋糕、拄着拐走出门去,在小区的十字路口处盘腿坐了下来。
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三分钟就要转点,他将生日蜡烛拆开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
只有他一个人的夜,只有他一个人执拗地为祁鸾庆生。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明明是这样欢快的旋律,却让他把眼泪都唱了出来。
相识六七年,他从没有帮祁鸾庆生过。
好不容易精心准备一次,那人却已不在了。
曲月风在歌声落尽时吹灭了蜡烛,含泪对着虚空喊道:“阿鸾,生日快乐。”
黑暗中无人应声,只有风静静吹着,像择人而噬的妖兽。
他等了好一会,等到蜡油都彻底凝固,才切了蛋糕吃起来:“也祝我生日快乐。”
他塞了满嘴奶油,将冰冷的蛋糕嚼碎咽进肚里,填补那饿得生疼的胃肠。
他已有一整天不曾进食,来来去去只喝了点水,立时便狼吞虎咽起来。
奶油蛋糕是甜的,混了泪水却又变成苦的,填满了肚肠,心却又抽搐了起来。
或许人生下来就是要遭罪的,再有效的药,也只能镇住身体的疼,压不住心脏的痛。
朦朦胧胧的,眼前似乎又产生了幻觉,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迈过斑马线,朝他走了过来。
是祁鸾吗?
曲月风抬起头去,看到一张许久未曾见过的面容——陈青海。
陈青海就站在他身前几步远处,却又仿佛离他有千里之遥。
曲月风问他道:“陈青海,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陈青海没搭理他,曲月风便又自顾自地问一句:“阿鸾呢,他最近还好么?”
陈青海始才有了几分动静,垂眸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厌恶,还有怜悯,他像个拿着钟锤的敲钟人一样,将曲月风从疯癫中敲醒,他说:“阿鸾死了。”
曲月风正吃着蛋糕,听了这话,入喉的食物瞬间就成了石头,卡在他的喉咙口处上不来也下不去,叫他立时便咳嗽起来。
他四处找着水,像个哮喘病人一样喘得惊天动地,跟条狗一样蜷缩在地上,遭受着陈青海嘲讽目光的洗礼。
陈青海依然体面,可他的柔和却不对曲月风施展半分,连嗓音也像是从剧毒里滚过一样,给了曲月风穿心一箭:“阿鸾不在了,你为什么还能好好地待在这里呢?”
曲月风止了咳,咽喉一动将吃食咽下肚去,却不抬头,只麻木地看着硬纸底座上的一片狼藉。
蛋糕已经吃完了,剩下一堆碎屑奶油,黄黄白白混杂在一起,像极了他荒唐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