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海身材比他高大,祁鸾的衣服不太适合他,便在上次逛街的时候顺手多买了一套加大码,虽没过水,陈青海也不嫌弃,跟拿着什么宝贝似地得了就不松手,转身就往浴室里走。
迈出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忙扭过头来叮嘱祁鸾道:“祁鸾,别随便开门。”
祁鸾知他是忌惮着刚才的曲月风,笑道:“知道了,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子。”
看他胸有成竹,陈青海便也放下心来,进了洗浴间。
祁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散了开去。
他提步从客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几经犹豫,最后还是打开了房门。
曲月风果然就在门口。
两人隔着扇金属防盗门彼此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静默流淌在两人之间,跨过数年荆棘,裹挟着一份未来得及的道歉。
曲月风显然没想到他会开门,抬手按门铃的动作滞了一滞。
见到祁鸾单独来见,曲月风显然冷静了许多,他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大打出手,只是看着这遍寻不见的爱人,轻轻地、怀念般地来了一句:“阿鸾,我想你了。”
曲月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祁鸾是有些惊讶的。
他陪曲月风的时间不短,见多了他歇斯底里、勃然大怒,又或者冷言冷语、趾高气昂的模样,情话、软话,素来不是他的擅长。
可现在他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好似他才是那个被抛弃的糟糠妻,祁鸾是那没天良的负心汉。
从前的祁鸾,怕是根本不敢想这幅场面吧。
以前的他,被曲月风当狗,稍有不如意便喊打喊骂,抽完再干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曲月风想让他跪着他就得跪着,恨不得将他一身踩进泥地里,让他一辈子伏在脚下乞怜。
他们之间,早就不是爱不爱的事了。
曲月风对他来说,是恐惧的来源,是侮辱,是不堪回首的过去,是对他不屑一顾的上位者。
是他宁愿远走他乡也要躲开的人。
他们之间从未平等,拥有的情爱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看到那封信了。”曲月风说。他眉眼间敛着份凄凉,唇边带着笑,双目虽看着祁鸾,心却飘到了多年前与祁鸾做交易的时候。
那是曾被他亲手扼杀的过去。
曲月风:“我很抱歉,过了这么多年才了解到你真实的样子,辜负了你的心意……”
他道歉的时候,既像个捧着经文漫步雪山的僧侣,又像个虔诚叩拜、一步一顿的信徒,仿佛从恶魔蜕变成天使,又或者从施恶者变回了普通人。
但在祁鸾眼中,依然与禽兽别无二致。
撞见祁鸾满眼的防备,曲月风苦笑了一下,话音几度想攀上咽喉,都在喉咙口处打着转滚了回去。
他积聚着勇气,就像雪落前积聚冰霜,好不容易将情绪堆到了临界点,才敢对祁鸾说出那句话来:“祁鸾,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这话听来有些好笑。在曲月风的世界里,祁鸾从来不是他的恋人或爱人,他们之间也没有过半分温柔和情谊,又何来重新开始?
鸭子和金主,跟“再续前缘”这四个字有丁点关系吗?
祁鸾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是比言语更有效的拒绝。
他看着曲月风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他应该有很多话要对自己说,许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吃了苦,许是他这一年来做了什么事,可那些跟祁鸾都没什么关系。
他并不想浪费时间来听曲月风的自白,他们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尽头,他既然费尽心思从那个牢笼里逃出,就绝不会再跳进去。
他还没那么贱。
但凡曲月风仁慈几分,就会知道不出现在自己面前才是最好的选择。
伤害已经铸成,伤疤残留心间,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疗伤,来忘记那些不堪入目的过往,忘记这个将他逼到绝路的男人。
祁鸾:“我……”
他正准备彻底断绝曲月风的心思,右肩处就搭上了另一只手。
穿着新睡衣的陈青海出现在他身侧,头发还湿漉漉地四处乱翘,眼神却满含挑衅地看着曲月风,笑道:“你想跟我男朋友重新开始,是不是该问问我这个现任的意思呢?”
曲月风眸中划过一瞬间的伤心。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其他人出现在祁鸾的世界里,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祁鸾竟会这么短的时间里爱上别人。
“不可能……”曲月风摇了摇头,想向祁鸾问询,却终究不舍得苛责,只能将矛头对准一旁的陈青海。
“陈少,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对有主的人下手。”尽管曲月风已成了丧家之犬,诘问时却仍有当日曲氏总裁的气度。
交谈这么久,祁鸾都不曾请曲月风进来,这做法足以证明他对曲月风的态度。
心里有了底,陈青海对付曲月风的时候自是不留情面,当头就是一句:“曲总,阿鸾是个有思想会走动的活物,他有选择幸福的权利;其次,阿鸾来京都的时候一身的伤,那时候你在哪里?既然你不能保护好他,就该换可以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