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鸾这个名字就像钓鱼时用的钩子一样,缠在他的心口上,让他每一次呼吸之际,都按捺不住地想一次。
京都再见时,祁鸾是很狼狈的:他刚苏醒不久,身体还未康复,甚至生不出多余的力气走动。
在陈青海印象里,祁鸾还是上次球场上虚心求教的明媚少年;而这次,那些阳光好似已从他身体里抽离,他变得阴郁、消沉,连认出自己时,最先展现的都不是惊喜,而是畏缩。
是曲月风害他变成这样的么?
陈青海无意探听祁鸾的私隐,却第一次对那些伤害他的人生出埋怨。
怎么舍得呢?让珠玉蒙尘,让名册束之高阁。
陈青海看得出祁鸾戒心很重,猜测他应当不会承自己的情,便特地让中介绕了个弯子,只说这屋子是别的客人的,现今在别处另找了住所,急着脱手,便赶紧转租了。
祁鸾不疑有他,又急着落脚,便也顺当地住了下来。
起初那段日子,祁鸾过得十分艰难。
他身上只有曲宏生施舍给他的钱和卡,为了能做好复健,他不得已动用了那些东西,精打细算着,想将这身体养好。
陈青海偶尔会寻着机会过来,给他提供一些能力所及的帮助。
敏感如祁鸾,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但经历过曲月风给的伤痛后,祁鸾断然是不敢再对人敞开心扉的。
他心知自己在这些富家子弟眼中,不过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身份的普通人,用得好了便是床上的玩物,用得不好了就是路边的绊脚石。
谁付出真心,谁才是真正的傻蛋。
可不管他如何拒绝,陈青海都照来不误。他就是看准了祁鸾性子温顺,不会口出恶言,也不会动手赶人,便放肆地在他的底线外蹦跶。
祁鸾对此颇觉头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尽力维持着两人间的距离,防止越界。
但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识了。
祁鸾说将他当朋友,陈青海便也不贸然往他刀口上撞,只借着“朋友”的身份大献殷勤。
陈青海是个情商很高的人,祁鸾一旦露出半点不乐意的神色,他立刻叫停。
祁鸾提及什么,不出一天他就安排妥当。
纵使身家不菲,他也从不在祁鸾面前显摆,待人待物温和有礼,浑然没有那些富家子弟的不良品行。
祁鸾虽不想与他谈恋爱,却并不排斥与他正常来往。
恢复行走以后,祁鸾很快便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却足够温饱,还能存个百来块下来,让他一点一点还清银行卡里用了的钱。
他不想被人看不起,也不想用曲家什么东西。
那些灰暗的、肮脏的、不堪回首的、荆棘遍布的过去,都被他尘封在那个遥远的都市,从他自高楼上跃下的那一刻起,他与曲家就两清了。
现在他是新生的祁鸾,是与过去一刀两断的祁鸾。他在一个几乎没人认识他的城市里重新开始,虽贫穷,却足够踏实。
陈青海在小区公共停车场里停了下来,祁鸾在他倒车的时候苏醒,掀开卷翘长睫,露出一双睡意未消的眼眸。
陈青海:“到家了。”
祁鸾:“嗯,谢谢你。”
他解开安全带卡扣,在将手扣上车门开关的时候,扭头问了一句:“你上楼休息下吗?我泡点茶给你喝。”
陈青海自是求之不得,点头道:“好啊。”
待陈青海锁好车门后,两人便并肩朝楼道里走去。
楼道灯是声控,起先他们脚步声轻微,是以灯光并未被触发。
陈青海借着路灯传来的微弱光芒,看清了祁鸾的轮廓。
黑暗包裹着他二人,仿若躯体上蒙着同一块纱。
陈青海被这个念头激起心头隐秘的情感,有些话在唇边呼之欲出,虽早已吐露多次也被拒绝过多次,却仍是压不下那一丝冲动,想再坦诚一回。
于是他在黑暗中拽紧了祁鸾的手,将他逼至墙边,缓缓吻了上去。
起先只有唇与唇的接触试探,接着便是陈青海于祁鸾牙关外的轻扣,好似在问着这家的主人,愿不愿意让他造访。
这突然的暧昧让祁鸾有些发懵,倒也不是第一次……陈青海总会借着各种机会对他发起进攻。
或是牵手,或是贴面,可这样缠绵的湿吻……却还是头一回。
祁鸾想直截了当地拒绝,可陈青海太擅长此道,舌头自他牙龈处一扫,就叫他半边脑子都陷入了酥麻。
祁鸾并非善男信女,也不是什么未尝情欲的雏鸟。
他明白个中滋味,知道它有多让人沉迷。
可身体的交缠轻而易举,心灵的融合却难如登天。
情人会闹别扭,会分手,会互相伤害,如同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
就像他和曲月风一样。
他不愿意和陈青海变成这样的情况。
正挣扎着,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