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月风被他刺得一痛,正待分辨,祁鸾已直接关上了门。
室内灯光白得刺眼,也让陈青海暴露在祁鸾目光之中。
祁鸾:“我不记得我有答应过要和你交往。”
陈青海浅笑道:“帮你赶人走,不好吗?由我来拒绝的话,他会更容易退缩吧。”
祁鸾:“你是在开玩笑?”
陈青海:“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信吗?”
祁鸾点点头,说:“我信。”没等陈青海重燃笑意,他又是一句:“但不要对我抱什么希望,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祁鸾抛下这一句话后便再无交流,心事重重地拿了衣服去往卧室。
陈青海摸了摸鼻子,也不好再谈,觉出头上头发未干,便四处找起吹风机来。
祁鸾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向阳一面窗台处放着书桌,上面码放着一叠厚厚的会计学书籍。边上置着摊开的线装笔记本,纸页间的笔还是打开的。
陈青海尝试着在他的位子上坐下,感受着祁鸾在这遥远城市里奋战的坚定。
这个人虽比不得他们家世显赫,却自有一种不被世俗打倒的韧性。
恍若万千污浊涌来后,尽成他脚下尘泥。
而他在那一地淤痕中挺背屹立,向阳而生。
寒风难摧其傲骨,冰雪难埋其心志。或有一时迷途,却终究会走出阴影,奔往新的人生。
陈青海抚着那纸上娟秀笔记,勾起唇来笑了。
他爱着的,或许正是祁鸾这种永不屈服的性子吧。
于万千人中相逢,何其有幸。
他必不会像曲月风一样,让这样的宝贝白白溜走。
祁鸾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步入卧室中。
陈青海还没睡,只早早上了床,自发地给祁鸾暖着被窝。
祁鸾刚走到床边,他就掀开半拉被子,请祁鸾同睡一处。
祁鸾默默用小夜灯替代顶灯,在浅淡的蓝光中躺下身来,以面对着陈青海的姿势发呆。
“我不是什么好人。”经历三五分钟的沉默后,祁鸾这样道:“你别喜欢我了。”
“为什么这么说?”陈青海于微光中描摹着祁鸾的轮廓,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祁鸾似有些难以启齿,闭目调整完呼吸后,才再度开口:“我是曲月风养的鸭子。”
祁鸾半敛着长睫,面上是浓到抹不开的哀伤,他没有去看陈青海的反应,怕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看见厌恶。
“只要他想,他可以让我陪任何人上床,美的丑的,老的少的……”他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极少去回想这些事情,想的时候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连以前那个咬着牙苦撑的他自己都变得模糊起来,像做了一场持续五年的噩梦。
如果早点认清现实就好了,也不用为着一段没结果的感情作践自己,活成谁也看不起的样子。
流泪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他哑忍着哭嗝,正想将哪些软弱的泪水收回,脸上就遭了一记触碰。
那是陈青海在帮他擦眼泪。
祁鸾揭开自己的伤疤,本是为了吓走他,却不想反变成自己被他安慰。
陈青海压着声音,似乎怕惊醒了这难受的小鸟儿。他为祁鸾擦拭干那些斑驳的泪痕,才说:“我猜到了,我不介意。”
祁鸾被他一言惊醒,诧然朝他看去时,正撞见陈青海认真的眼神:“很容易看出来,不是么?他对待你时,没有恋人该有的尊重。”
“你……你不后悔?不责怪我?不恶心?”祁鸾努力搜刮着措辞,猜测着陈青海会有的反应。
陈青海点点头,说:“后悔。”
祁鸾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却又道:“后悔没多打他几拳,起码也要让他住半个月院才够本。”
祁鸾眼里本还含着泪,听了他这句话,又克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他这辈子遭人冷眼的时候很多,心怀奢望的时候也不少。
五年里他做过许多不切实际的梦,幻想曲月风能为他撑起保护伞,又或者那些有着露水之恩的客人们心疼他,将他从困境中拽出。
可曲月风只当他是个不知痛的木偶,客人们也只当他是个随玩随丢的男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