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月风寻到耳钉后的卡扣,将那对星星取了下来,又打开来时带着的那个绒布盒子——内里闪耀着的是一对闪耀的钻石耳钉。
曲月风浅笑着,解释道:“迟来的生日礼物。我也不知道要送你什么,想买戒指,怕尺寸不合适。想买蓝宝石的,怕你嫌廉价。挑挑拣拣买了钻石的,又怕你嫌俗气。”
他拨弄着祁鸾温热的耳垂,道:“我今年的生日愿望送给你,希望你能重获新生。”
他将祁鸾的手捧住,亲吻祁鸾的掌心,叹息着道:“我爱你。快点醒来吧,我想亲口告诉你,我爱你,这个混蛋爱你。”
曲月风枯坐许久,祁鸾都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曲月风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自言自语,只在护工的监督下,帮祁鸾擦洗完身子,又换上新装,这再恋恋不舍地离去。
空旷的房间里,窗帘浮动,光影翩跹,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毫无变化。
直到祁鸾垂落一侧的手,轻轻地、几不可见地……动了一动。
祁鸾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
消毒水的味道显得刺鼻又陌生,让他想起无数次可怖的受伤经历。
氧气罩静静地覆着,屋子里除他以外再无别人。
他的大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处理好这一切:窥清这屋子的全貌,弄清他的处境。
可惜的是应急铃太远,他抬不起手来按——躺得太久,身体有些僵了。
这一场清醒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当他再度苏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这次床边多了几个人,这些人顶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垂手肃立,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祁先生,我是曲行沙,”领头那位男子表明身份道:“曲月风的堂弟。”
祁鸾许久不曾进食,现今只觉唇舌干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曲行沙:“你不用跟我说什么,等到了地方,老先生会亲自跟你说清楚的。”
说完众人齐上,扯氧气管的扯氧气管,搬人的搬人,不一会就给祁鸾换了身衣裳,放到医用推车上带了出去。
经过这么一番颠簸,祁鸾是想睡也睡不着了,只好强打精神,看他们到底想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见面之处离医院不远,离车站更近。
那是一间民宅的会客厅,曲宏生从楼梯口出现时,除地位比较高的曲行沙以外,其他人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曲宏生跟上一次见他时没什么两样,祁鸾却已瘦得脱了人形。
“祁鸾。”曲宏生那张酷似曲月风的脸上,带着与曲月风全然不同的和蔼,微笑道:“要算起来,你是我的晚辈,我也就不拖沓,直接喊你名字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惑,我们也长话短说。这几年来多谢你陪在我儿子身边,替他解决需求、帮他达成合作……”
“你既然能舍了命从楼顶上跳下,说明你也是个有血性的孩子,想必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曲宏生以右手敲击着左手的指关节,这是他在谈生意时的习惯性动作:“我知道小风手里有你的把柄,让你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是这样,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彻底逃离他的身边,想要吗?”
祁鸾动了动干枯的嘴唇,艰难地吐声:“我需要……做什么?”
他并不相信曲宏生会这么好心,在曲月风身边待的那五年,已让他明白:想从他们这些人手里得到东西,必先付出比之更大的代价。
在他面前的是比曲月风更老谋深算的曲宏生,祁鸾不相信他找自己来只是为了发发善心。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走得远远的,再不跟他联络。”曲宏生认真道:“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他手势一动,曲行沙便立时拿出个黑布袋来,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在祁鸾面前展示:新的身份证、去往异地的车票、现金、银行卡、一些可用于寻求帮助的名片,等等。
祁鸾:“不用钱……和卡……”
他启唇道出微弱的气音,许是想维持最后一丝尊严,许不想在最后都欠曲家人的东西。
曲宏生:“你不用跟我客气,这些对我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跟你所创造的价值相比,更不过尔尔。”
“小风说,这些年来,他从你这里赚的钱,都足够开一家公司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祁鸾不设防,被他这一句话扎了个对穿。
他竟从不知道,自己还能创造这么多的价值,也从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抛弃尊严的鸭子,终于替金主赚得满盆钵满,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苦笑起来,放弃了挣扎,对曲宏生说:“好。”
等祁鸾被手下人带去车站以后,曲行沙也将曲宏生从后门处送离,那里停着辆低调的越野,正是曲行沙找来接他的。
“月风那孩子,沉不住气。”曲宏生在车边上驻足,叹息道:“也分不清轻重。为了个低档鸭子,去得罪商场上的朋友,得不偿失,落人口舌。”
曲行沙躬身等他说完,才恭敬道:“堂哥许是一时心起,等激情过后,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