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一场事故,让他和祁鸾的命运扭到了一起。
岚姨伤心欲绝,父亲为照顾她,只好将处理权交到他的手上。
于是他出现在那个闻名多时的少年面前,在看向这伤害了自己继弟的少年时,连目光都带着恶毒的恨意。
他想活撕了这恶心的东西,却又觉得坐牢太便宜了他。
一番思虑过后,曲月风想了个新的主意。
不就是个鸭子么?反正死了也是死了,不如榨取一点剩余价值,让他为自己所用。
人再烂,总归有张漂亮的脸,不是么?
可时至今日,他才恍然明白,他以为的不是他以为的,他应当珍惜的却已然失去。
僵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曾满怀爱意地看着自己,直到一重重的苦痛加诸在他身上。于是那点光芒慢慢消失了,祁鸾变成了被囚在樊笼中的玩物,再不敢轻言欢笑,每一点失误都可能招致自己的疯狂折辱。
本不该这样的。
曲月风擦拭着眼里涌出的湿迹,可他擦了旧的,新的又来,好似永远也擦不完一样。
真相并不难寻,若他在祁鸾身上多上一分心,或许早就发现了真相……
可那时的他,更多的只是不在意吧。
当祁鸾跳楼的事传到顾恒耳中时,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曲月风一如既往,曲氏一如既往,媒体和新闻一如既往。
祁鸾的事并未掀起一星半点水花,好似这个世界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被顾恒当做替罪羊与盾牌使的邹至以传播□□色情、影响公序良俗、非法干扰商业活动等罪名被曲氏起诉,一系列证据被摆到了台前。
他被关进拘留所的时候,曲月风坐到了他面前。
对于他的出现,邹至毫不意外。
邹至:“曲总,事情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想的。”
曲月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扯出几许烟丝后,放进嘴里干嚼。
他需要一点苦的东西来麻痹舌尖,这样他的注意力才能从心脏转移到口腔。
曲月风将烟丝压到舌尖下,开门见山地说:“你老婆孩子是要去F城吧,你老家所在,坐的大巴,九点钟出发……”
邹至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又被铐在扶手上的手铐拽得跌坐下去。
曲月风歪着头看他,漫不经心地说:“我没什么意思,就想跟你拉拉家常。”
邹至:“你别对她们动手,你冲我来,好不好?”
曲月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转头说起了别的:“你知道吗,照片里的人,前几天跳楼了。”
邹至瞳孔巨震,微张着嘴,半天没吐声。
邹至:“我只知道……他是你身边的,我以为这样能打击到你……”
曲月风将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封血迹已干的信纸,就像百无聊赖的小商贩把玩着手里的文核桃。
他描摹着字迹的凹痕,汲取完力量后,才再度开口。
这一次他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怀念,像打开一扇尘封的记忆之门,给路过的人讲述着他们的曾经。
“他十八岁跟的我,没读完书,辍了学。最开始那阵子,他不是很适应,总想往外跑。我就看着他跑,等他跑得没力气了,就把他抓回来。在屋子里辟了个房间当刑房,他一做错事我就把他扔进去打他。”
邹至一脸不解,他看曲月风为这人而来,本以为这人应是挺要紧的人物,听曲月风阐述,又觉得这人委实有点可怜。
“他也不知错,只是怕了,不敢再忤逆我,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曲月风咽下一口苦汁,继续道:“后来我把他送给别人,高官、商业伙伴,什么人能给我利益,我就把他送到那里去。”
邹至没忍住问了话:“他也愿意?”
曲月风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说:“他不愿意,跟我闹。那时我以为他故作骄矜,后来才知道,他是真喜欢我,所以才不想跟别的男人上床。”
邹至小心翼翼的:“他死了吗?”
曲月风没有回答他,只是收敛了那难得的笑意,直视着邹至,说:“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有人害了他,我也不会让这些人逍遥法外。”
他以手支额,似威胁似诱哄:“我知道有人收买了你,你可以评估一下,是他们更值得你拼命,还是我更值得你相信。你是有家的人,想必也跟我一样不希望心里的人出事。我只需要一个答案,在这件事背后搅弄风云的,还有谁?”
曲月风走出拘留所的时候,外头的天仍阴着,日光被挡在层层雾霭之后,好似再不会降临人间。
他回返之前,在花店门口驻足了许久。
他想起他似乎没有给祁鸾送过花,可当他看着那满店的姹紫嫣红时,又不知道要买哪一种——他根本不知道祁鸾喜欢什么。
祁鸾好像被他当成了生活中的一个符号,他知道怎样才能让祁鸾屈服,却从未想过要怎样才能让祁鸾开心。
现在他沉下心来想学了,却已经没人会给他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