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他不想去计较时间,不想去计较成本,他只想祁鸾好好的。
鲜活的他、俏皮的他、反抗的他,哪一个都好,只要他活着。
他不能想象祁鸾死去后的样子,光是想想就险些呼吸不过来。
曲月风从医院打车回家,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凄清的房子里。
祁鸾留在医院里没有回来,于是他一个人开灯,一个人洗澡,一个人躺到冰冷的被窝里,等待这漫长的一天过去。
他太累了。
他接到父亲的电话以后,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查遍了所有能查的东西,才终于在祁鸾最后一单付款记录上,找到了他的归处。
曲月风疯了一样地冲上去找他,想拦住那个人,可他失败了。
祁鸾是真的厌倦了他,不想要他了。
曲月风胡思乱想着,就此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依然将公务交给了下属处理,自己去给祁鸾办了转院手续。
那是国内最好的公立医院,顾恒也是在这里进行的治疗。
他在缴费的时候被熟人认出,那人惊叹于他满脸的悲戚灰暗,问他怎么回事。
曲月风有气无力地回道:“生病了。”
他懒得解释什么,只想着赶紧弄完赶紧回返。
熟人说了两句关心的话,又说:“阿姨刚刚也来了,应该是过来看你弟的,你们没碰上?”
曲月风:“应该是错过了吧,我待会就上去看看。”
他答得不甚走心,那人见他无太大交流欲望,闲聊两句后便直接告退。
曲月风帮祁鸾处理完一干事宜,吩咐护工好好照顾他后,就转道去了顾恒的房间。
因为情况类似,两人的病房相去不远。
曲月风本打算看看就走,却在临近房门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岚姨:“你昏了头了,你就不怕你哥发现。”
另一个声音响起时,曲月风准备推门的动作霎时一滞。
顾恒:“他不会发现的。”
岚姨:“你当你哥是个傻的?你糊涂了,去搅合他们的事做什么?”
顾恒:“我要他死。是他害我变成这样的,我以牙还牙有什么不对?”
岚姨:“你闹到曲氏去,丢的是你爸和你哥的脸。”
顾恒:“只要你不说,谁能查到我身上?”
岚姨:“小恒……”
顾恒:“他就是个死缠着我哥的凤凰男,跟我那个死人爹一模一样,我见着他们那副穷酸相就恶心!”
岚姨啪地给了他一巴掌:“那是你爸。”
顾恒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俄而大怒:“我爸是曲宏生,跟他有什么关系!”
曲月风最终没有把那扇门推开,他缓步往回走,走着走着,便冷笑起来。
何止祁鸾是个笑话,他也是个笑话。
他居然不知道,顾恒已经醒了。
他是何时醒的,又是什么时候计划着对祁鸾下手的,还有谁在帮他?
他走回祁鸾的病房,节能灯的白光刺得他两眼生疼,也照得祁鸾的病容越发苍白。
曲月风交叉双手,在正对着祁鸾病床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第一次对“祁鸾”这个名字产生印象,是因为顾恒常在他耳边说起。
那时候他刚接手曲氏,顾恒也刚从国外回来。
顾恒仰慕他,父母也有意让顾恒跟着他学习,是以两人长时间居于一处。
在他的记忆里,顾恒并不喜欢他学校里的同学,其中以祁鸾这人最甚。
在顾恒口中,祁鸾是一个心比天高的凤凰男,不管是为着一双鞋陪人过夜,还是为了一套衣服裸体拍片,只要能从中获利,他能把一切尊严抛诸脑后,腆着脸爬上别人的床。
曲月风公务繁忙,没空去探究事情真假,顾恒说,他就听着,偶尔发表一两句自己的见解,就算知道了。
在顾恒的耳濡目染下,他对祁鸾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有时候顾恒提起这个人来,他甚至会皱着眉头喊顾恒住嘴。
曲月风是看不起这种私生活混乱、为点蝇头小利就出卖身体的人的。
许是跟曲月风自己的生长环境有关,他虽能为利益不折手断,却无论如何不会把自己跟这种低等鸭子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