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撞开他,带着他直接摔向了黄沙之中,也堪堪躲过两道寒光。槊文藏此时也真正反应了过来,借力弹起,同时把方才救了自己的人也拽了起来。
那是子纪,她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上显而易见多了很多散乱的红色数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发什么呆!”子纪埋怨道,语气里带着厌烦的尖锐,“看了这么久的烂戏,总算要到终幕了。滚吧,异界人,别碍着吾清静。”
她望着门后的漩涡,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缥缈,“永恒是诅咒,消亡才是解脱。异界人,为有限的生命庆幸吧。”她本身就虚弱,救下槊文藏一次后更是虚弱不堪。槊文藏再次拦下冲杀而来的人影,现在的情况是退也退不得,真要让自己下杀手又下不去。那些人没有要退的意思,到底是受什么驱动无从得知,只知道他们的狂热与伊提尔塔眼中的无异。
那边雁川还在喊自己赶紧过去,槊文藏有些脱不开身,只好低声和子纪说:“去让雁川先回去,我再拦一下……”“别怪吾没提醒你,如果他离开了,失去管理员权限,你未必回得去。”就算知道槊文藏大概率已经想到了,子纪还是提醒道。
“但这么拖着谁都走不了。”槊文藏再次挡下一轮,“这些人如果也穿过去会怎么样?”“吾怎么知道?”子纪瞪了他一眼,“吾替你告诉他,你也早点退过来。”
我也想啊。槊文藏苦笑,现在就是无法制服这些人,自己也下不了手夺人性命,现代人的道德在这种关头变成了累赘,为了这份道德,选择让雁川先走才是最好的。
显然雁川并不满意这种安排,在听完子纪说的话之后就要往槊文藏那边赶;他又不是真的毫无缚鸡之力,只是远不如槊文藏操纵身体那般自如。
既然槊文藏下不去手,雁川决定自己来。他动用能力一把夺下沙国士兵的武器,冲着那人的胸口就刺去;不曾想的是,槊文藏居然抬手挑飞了那把武器,随后看着手被震得发麻的雁川,吼道:“不能这样!”
雁川第一次看他真的发脾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边已经有人袭了过来;槊文藏马上退至他身旁,为他拦下这次攻击。
“你赶紧回去!”槊文藏把他护在身后,“我稍后我就跟上……”“不行!你肯定在忽悠我!”雁川早就摸清了他的性格,如果自己真的先走了,他极有可能不会跟上,而是保证自己能够安全回去。
被他一句就揭穿,槊文藏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雁川还准备和他再僵持一会儿,槊文藏已经行动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雁川的衣领,猛然拖着他后撤,直奔那扇门的方向。
雁川还以为自己已经说动他了,才刚意外槊文藏怎么这么好说话,就被槊文藏用力一甩,以毫不犹豫的姿态扔进了漩涡之中。
他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只看到槊文藏离开的背影。
“虽说门还没有关上,可一旦关上就不可能再打开了。”伊提尔莎目睹后在一旁提醒他。“我知道了。”槊文藏冷冰冰地回答道,“剥离数据一定要在平稳状态下进行吗?”“一定要在移动中进行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大人可能要承受一些代价。”既然雁川不在,伊提尔莎知道槊文藏是可以接受一些非常手段的,便直说了。
“没关系,来吧。”槊文藏知道自己没得选,如果不能在这扇门关闭前就离开,自己就没机会了。伊提尔莎轻笑一声,给明满使了个眼色;明满点点头,随即离开了大门,交由伊提尔莎维持。
说是代价,槊文藏从明满靠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这具身体应该把痛苦都钝化了才对,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削减,这份痛苦自己未必承受得了,更遑论他还要阻拦时不时的袭扰。
“老实说,他没必要替吾等挡下来。”看着槊文藏的方向,子纪与伊提尔莎闲谈起来。“若非他是这样的人,小殿下也不会愿意为占据挚友身体的陌生人献身。”伊提尔莎看得通透,“你觉得呢?”
子纪失笑,她当然认同,“管理员当真只有雁川一人?”“是啊,这个世界一直都想要捕捉他作为能源。”伊提尔莎只是笑眯眯看向子纪。
“那么……伊提尔莎,ltirsa,你才是那段脏数据吧。”子纪平静地说道,没有用疑问句,是她笃定的事实。“为什么这么说?”伊提尔莎没有马上否认,只是反问了回去。“你的行为逻辑不符合一国领导人。”子纪也倒是有耐心解释,“无论是吾,还是修晟,还是伊提尔塔,甚至是雪国那位已逝主祭,无不为王国的存续而努力,只有你不是。若非此世之异常,你又为何与我们不同?”
伊提尔莎看着身旁娇小的女性,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自嘲道:“我还以为我在明满的帮助下藏得很好呢。”“那他知道吗?”子纪确实不确定明满的立场,“他的行为倒也很模糊。”“他知道,只是作为最初的数据模板,他明白我遵循的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规则。”伊提尔莎看了看还在帮槊文藏剥离数据的明满,“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吗,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
“是啊,都没意义了。”子纪合上了眼,“既然都已经到最后了,明满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也不知道。”伊提尔莎笑眯眯地看向正在帮槊文藏的明满,“殿下给了他新生,主祭又摧毁了他的本质。伊提尔塔怂恿他将仇恨吞下,我又交由他自己判断。”“都是异常之物罢了。”子纪轻笑一声,“weaving,sate,真是有趣……只可惜吾等真的没有时间了。”
明满的动作还算快,没让槊文藏忍受太久。“大人,我能做到的只有尽可能分离,您离开后大概率还会被一些碎片化的东西困扰,那时就要靠大人自己想办法了。”明满的额头显然也出了一层薄汗,这种剥离对他的负担也很大。
“我知道了。”槊文藏强忍着头部的剧痛,现在还能冲上来攻击的也只剩下三人,他纯属是消耗了这些人的体力,借着比较特殊的体质才没被拖垮。他定了定神往后退,护着明满退至门前,问:“如果我现在离开,你们会如何?”
“还是别满心都是吾等的安危了吧。”子纪对他也颇为无奈,“异界人,要做看客就好好做,别有那么多善心对你比较好。”“放心回去吧,这个世界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亡,无论我们稍后会如何,之后都会随这个世界消散。”伊提尔莎摇了摇头,“大人,安心离开吧。”
槊文藏目光沉了沉,他当然知道,但即使是玩游戏也会对其中的人物产生不舍和留恋,更别说他们对自己来说明明就是鲜活的人。“我知道了,我们不会再见了对吗?”槊文藏手已经扶在了门框边,只是低声问。
“是啊。”子纪似是轻叹一声,她的气息已经更加微弱,支撑世界的能量都消散得差不多,更别说维持她的部分了。伊提尔莎则是同槊文藏要出了律法碑的残片,它里面还有些用得上的能量;随后她调动了一下核心,集中能量后把最后想要扑上来的人隔开,以便槊文藏能顺利离开。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槊文藏看起来依然心事重重。“大人,时间真的不多了。”伊提尔莎刚刚已经调动了最后的能量。“你们真的不能离开吗?”槊文藏抱着尝试的心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