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提尔莎神秘一笑，问：“您听说过桃花源记里的人出去吗？”槊文藏叹了口气，也是意料之中了，说到底数据构成的世界，就算能够去往外界，又该凭依到哪里去呢。

“别忘了我们。”她最后这样说道，“该启程了，大人。”

……

雁川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眼前是熟悉的、略显卡顿的电脑屏幕保护程序，而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清晰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三点五分。空气中弥漫着自己宿舍里淡淡的植物气息——他养的花开了有段时间了。

雁川僵硬地转动脖子。

自己正趴在电脑桌上，脸颊压着冰凉的鼠标垫，胳膊因为长时间压迫而麻木刺痛。周围是熟悉的场景，为自己熬夜冲泡的咖啡甚至还是热的。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去往那里前一模一样，虽然雁川不太记得具体的时间，但似乎都没经过半小时。

“梦……？”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干涩。

不对，不是梦。

他猛然想起是槊文藏把自己扔了进去，而槊文藏的情况还不明。雁川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解锁。虽然没有槊文藏的号码，但网上的联系方式还是有的。

随后是漫长的等待音。无人接听。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

雁川当然记得自己特意问过的他家住址，事到如今只能过去碰碰运气了，哪怕他没能回来，自己也该替他处理后事。

顾不上其他，雁川抓起自己的外套；员工宿舍也不会禁止职员晚上外出，雁川冲到深夜清冷的街道上，晚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雁川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随后继续给槊文藏打视频。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脸色难看得像鬼。

“麻烦您快点，我朋友可能出事了。”雁川其实恨不得一把夺过方向盘自己开，但是理智强压着他，没让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一听这话司机师傅马上精神起来了，“早说啊小伙子！”师傅一脚油门踩死，差点给雁川甩出去，他这才找回一点真实感。槊文藏依旧没接电话，雁川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那些光怪陆离的灯光仿佛与沙国明珠的光芒、雨国宫灯的光晕、还有石门漩涡的混沌色彩重叠在一起，让他阵阵眩晕。

小区到了，雁川甚至没来得及和司机道谢就冲了进去，反正车费有平台自动扣费，他急的很，没空操作了。深夜的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按照槊文藏之前的指示，雁川找到门卫证明了身份也说明了情况；顺利拿到钥匙后，在保安大哥的指引下，雁川找到楼栋冲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他胃里翻腾，但这也说明那不是梦，是槊文藏亲口告诉自己的地址。

来到防盗门前，也顾不上自己像不像可疑人员了，敲门无果后着急忙慌拿着钥匙就要开门。但是人越急越做事不利索，他手抖得愣是捅了好几次都没把钥匙放进锁眼。

正当他气急败坏想要抽自己两下时，门内传来了些许动静，随后门被打开，露出槊文藏苍白又疲惫的脸。

“啊……雁川。”槊文藏显然刚醒，大概还没来得及看自己打的一堆电话。雁川一时失语，只是看着他，脸上满是放下心来的脱力。

“呜……你要是没回来我可……”雁川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槊文藏原本脑子还乱乱的，看他这样没忍住笑，“先进来，别傻站着了。”槊文藏转身往屋里走去。

雁川跟进来，槊文藏从鞋柜里给他找了双拖鞋，趁着雁川弯腰换鞋，在黑暗的房间里，槊文藏轻声说道：“欢迎回来，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