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晖之事被我和玉笙有心向母亲隐瞒，自然是不了了之。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家人前来催问婚期的次数，比之过去更为频繁。

待到入夏时候，观晨又携一队戎人，前来京城朝见陛下。

这次观晨回到家中说：“戎人当真气数已尽，这次归顺我朝的，是昔日有野利可汗头脑之称的岱察。

“岱察本是辅佐大王子阿占伊自立门户的有功之臣，但阿占伊好大喜功，几次向西攻打代梁国，皆是以岱察的儿子阿宗为先锋大将。”

“阿占伊对代梁国久攻不下，他却不肯听从岱察建言献策。岱察气急之下效仿布日和，携部投靠我朝。”

观晨刚从宫里议事回来，饿得那叫一个前胸贴后背。

他胡乱扒了一口饭，手里捏着筷子继续说道：“今天我陪岱察出城，去看益山堰和工部织造坊，岱察对我朝工匠技艺赞不绝口。”

玉笙指挥侍女端菜进来：“这岱察怕不是下一个布日和，打算学了咱们的技术回去，改变戎人的游牧生活。”

“我看也是，毕竟戎人烧杀抢掠，每次抢得的物资却总是有限的。倒不如他们自己学习生产耕种，来得有成效。”观晨说。

“对了，宁宁，”观晨对我说，“周家送来那批工匠建议我说，要选择适合西北气候的耐寒作物进行耕种。如今这事小有成效，今年第一批耐寒粮食长势喜人，这还要多亏你从周家讨要来的工匠。”

我说：“要谢还是谢周夫人罢，我对她随口一提，她却尽力而为，倒是我们帮了大忙。”

坐在一旁的母亲问我：“宁宁，你说得周夫人，可是一直住在宣城殿下府邸的煜王侧妃周夫人？”

我点点头：“回母亲的话，正是这位周夫人。”

母亲说：“那可要好好感谢周夫人了，玉笙，这事你看着办罢。”

“是，母亲。”玉笙起身，对母亲屈膝行礼。

如今母亲不再需要亲自操劳家中诸事，她多会交由玉笙处理。

有玉笙在，我也难得有了一段安静读书的时光。

听观晨说，戎人气数已尽，西北局势趋于稳定，我忽然想起一事。

待观晨吃过晚饭，我对观晨说，有要事相商。

玉笙嘴上说，她出门送母亲回房歇息，实则她是有意留空间给我们兄妹说话。

我上次去西北被观晨气得七荤八素，竟是忘了告知他，宣王托我代为转达之事。

观晨坐在书房的椅子里，他双手指尖相碰放在胸前，手肘撑在椅子上。

听到宣王让我转告他，陛下身体抱恙已久，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问观晨：“西北可是彻底安定下来了？岱察会不会再次反水阿占伊？”

观晨别有深意道：“陛下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几年以内，岱察怕是回不到西北了。”

我当即会意，看来陛下准备将岱察软禁在京城。

我就此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在宣王劝告我，观晨最好长期留在西北时，便初露端倪。

我说：“家中铺子经营状况还是不大好，连嫂子也没什么办法。”

观晨应声道：“嗯，也不奇怪，玉笙又不是神仙，她能做得事情终究有限。”

我继续说：“你和嫂子成婚之前，我问过她是否介意与你同去西北。嫂子说，她本就是梧州人士，不惧怕西北苦寒，愿意随你前去西北戍边。”

观晨点头：“的确如此，玉笙本就是西北人士。不过母亲身子骨不方便，家中少不得人照料，目前玉笙要照顾母亲和打理家事，她还不能随我去永宁。”

见铺垫到位，我深吸一口气说：“观晨，你不如把嫂子和母亲一起带去西北罢！”

“嗯……嗯？”

听到我的话，观晨惊讶不已。他瞪大眼睛，手肘也从椅子扶手上放下来：“宁宁，你在开玩笑罢？”

我摇头否认：“我没有开玩笑，宣王说得有道理，京中党争激烈如许，我们不如另寻一片天地，何苦守在京城举步维艰？既然西北将会长久太平下去，你不如带母亲和嫂子去西北长住，远离京城是是非非。”

观晨捂住额头：“但是西北的状况，你也都看到了，那里气候寒冷、盗贼横行。”

我反问观晨：“难不成你是没有信心，将西北治理成人间乐土吗？”

观晨伸手捂住额头哀嚎：“这和信心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