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晨成婚后不久,继续奔赴西北前线任职。
此次我朝与戎人和谈的结果尚未明朗,对于戎人能否遵守承诺,不再侵扰边关,观晨是将信将疑的。
因此观晨离家时,不曾带上新婚妻子玉笙。
玉笙也接受了观晨的建议,她留在京城家中,负责打理家中诸事。
兄嫂婚后不久,母亲将管家权利正式交给玉笙,我得以从家事中抽身,每天按时去宗学上课。
只是新年一过,苏家人便三番两次上门来,催问我与苏恒的婚事。
我多在宗学念书,苏家来人催问婚期的事情,我是下学回家以后,听管家爷爷提起方才知晓。
有次赶上宗学沐休,我碰见过母亲和玉笙应付苏家人。
她们皆是做过宫中女官,一唱一和皆有学问,搭配起来天衣无缝,唬得苏家人险些忘记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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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嫂子玉笙在,我若是再掌管家事,难免会惹得新过门的嫂子起疑心,我家人不信任新妇。
最近一段日子里,我选择过回及笄前的闲适生活。
每日下学后,我有时会同令颜去太后永寿宫里喝茶,有时我会带着云含在京城里漫无目地闲逛。
母亲知道我这些年劳心劳力,她特地叮嘱我说,这些日子尽管过得自在些。
我心知,母亲和玉笙对苏家拖延总归有限。
我既然点头答应荣安长公主的条件,那么我同苏恒这桩婚事,是断然没有反悔余地的。
最近的闲适日子,是母亲特地留给我,能够在出嫁前享受的自在时光。
这天我听戏出来犯了馋,忽然想吃鹅腿,我拉着云含一路小跑到烧鹅铺子。
这家烧鹅铺子我许久不曾吃过了,如今铺子依旧是生意兴隆。
我看着铺子门口人头攒动场景,顿觉恍若隔世。
云含看着小小的铺子被人挤得满满当当,她以不确定的语气询问我:“小姐,您当真要吃这个吗?”
见云含面露难色,我让她先去街角茶棚占位子,自己一头钻进人堆里。
凭借年少时练就的本领,我怀抱装有鹅腿的油纸包,从人群里挤出来。
我特地让店老板将鹅腿分了两个油纸包装好,我想要将这吃食带些回去,给母亲和嫂子玉笙尝尝。
我打开其中一个较小的油纸包,又撕下一块油纸,拿起一只鹅腿递给云含:“给,吃吧。”
云含从善如流地接过,此前在她与我同去西北的路上,她已经学会在我面前不拘泥虚礼,该吃吃该喝喝。
鹅腿还是熟悉的美味,连不善言辞的云含也吃得两眼放光,出言夸赞好吃。
我边吃鹅腿,边含混不清地说:“刚出锅的鹅腿外皮最是酥脆,云含你趁热快吃。”
“我有几年没吃过它家的烧鹅了,如今的店老板不是我早先认识的那位老爷爷,他似乎是那位爷爷的儿子。”
见四下并无我熟识之人,我索性放开姿态,没什么形象地用牙齿撕咬鹅腿。
我和云含坐在同一张长条板凳上,我们就着简陋茶棚里两文钱一壶的粗茶,埋头吃着鹅腿。
过去我与莲知也是这般,坐在一起埋头啃鹅腿。
茶棚很小,桌椅板凳挨挨挤挤,人与人几乎头碰头。
身侧新来了人,我朝着云含那侧挪挪身子。
这人还是朝着我的方向移动身子,我不明所以,继续靠近云含的方向挪动身体。
谁知此人并未罢休,我动他动,如今他更是紧贴着我的身子。
我咬下一口鹅腿肉,心想此人不知是什么毛病,怎么非要紧挨着人坐下,遂即抬头怒视对方。
我抬头望进一双琥珀色眼睛,待我看清来人容貌,我顿时愣住了。
坐在我身旁的人,居然是扬王庆晖。
昏暗矮小的茶棚里,庆晖逆着光打量我的模样。
我与庆晖同时转头看向对方,此时我们距离极近,彼此的呼吸吹拂在对方脸上。
我许久不曾近距离注视庆晖,他现在的长相,与我记忆中那个漂亮少年相差甚远了。
庆晖的五官如今更为深邃,他那双琥珀色眸子失去了记忆里澄澈动人的模样,里面盛满我无法看透的情绪。
我想起很久以前,替我挤进人群里排队买烧鹅的人是庆晖。
那时的我独自坐在茶摊的长条板凳上,我百无聊赖地摇晃双脚。莲知被何纶拉走了,说是要去附近转转。
不知过了多久,我遥遥看见庆晖冲我挥手。见我看到他,庆晖露出笑容。
庆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本就生得漂亮的面孔,变得更加英俊动人,连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他几眼。
在庆晖的笑容映衬下,喧闹人群在我眼中瞬间褪去颜色。
那时的庆晖,是我眼中那抹唯一亮色。
待我回过神时,我发觉自己嘴里含着嚼了一半的鹅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我的双手因撕开鹅腿沾满油污,此时正傻乎乎地举在半空。
我将嘴里鹅腿匆匆咽下,一边用指尖慌乱地翻找身上手帕。
庆晖脸上划过好笑神色,他很快摸出一方散发熏香气味的干净帕子递给我。
我却不敢接过庆晖递来的帕子,还是云含发觉气氛不对,她从我的书包里翻出帕子递给我,我伸手接了。
见我身侧坐了个不肯离开的陌生男子,云含自然起了疑心。
年纪比我小、个子还没我高的云含站起身,她挡在我前面,鼓起勇气大声质问庆晖:“你是何人,为何待我家小姐如此亲昵?你难道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
云含算不得认识庆晖,那日观晨成婚,她不过远远看了庆晖几眼,认不清他的模样。
庆晖问我说:“宁宁,这是你新选的贴身侍女?”
我在手帕上迅速抹掉油渍,再起身拉着云含一起后退。
庆晖闪电般地伸出一只手,他抓住我的手腕,让我后退不得。
见庆晖对我如此失礼,云含大惊失色:“你快放开我家小姐!”
庆晖举起他空着的那只手,用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劳烦姑娘小声些,我今日是微服出门,不想惊动任何人。我与你家小姐是旧相识,我不过有几句话要问她,问过了便会放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