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濯打开莲药从醉月楼带来的食盒,入目便是一封信,大大的“启”字贴在封口处,摆在第一层餐盒。
“张畅来了,就住在安来客栈,你近日不要去那边,我会派人盯着的。”大白话,俨然是裴蕴亲书。
周濯盯着字看了半晌。这位的字也是未有进益啊。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周濯便用完午饭了。他伸伸懒腰,抬脚便出了院门,打算去侯府。
李子维的院子位置不算僻静,出门就有卖胡饼羊汤等物什的,离朗兴大街更算不得远,只是位置较偏,除非目的地在这里,路人一般很少会经过。
今日这里瞧着挺热闹。
羊汤店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卖花的,卖花的旁又来了个卖书的,卖书的对面又坐了个卖菜的……一抬眼,没几个熟识的。
卖花那人见周濯打量他,谄笑开口:“老爷可是要些什么花?我这里月季,兰花,芙蓉都有,您看看要什么?”
周濯被他拉扯到近前,余光中瞥见另外几人斜眼看来。
他随意拿了一盆花,一簇花朵,每朵都伴着二三十片花瓣,洁白如玉,中心的黄色花蕊显出勃勃生机,“这个?”
“老爷好眼光,这正是宝月菊,可是从澹州买来的。”卖花人道。
周濯点点头,两指捏住一片洁白花瓣,抬眼道:“这花娇媚,合该用肥土供养。”
卖花人顿了一息,舔了舔下唇,嘻嘻笑道:“老爷说得很是。咱家就有,您若要,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周濯哦了一声,“包起来放到我院子里吧,你知道的,就在你对面。”正要掏钱,忽然顿住,道:“我院子里有个丫头,我身上没带钱,你送到的时候,找她要便是了。”
卖花人挠挠头,笑笑称是。
周濯嘱咐完,拂了拂袖绕着朗兴大街走了几圈,然步态从容,全一副游街赏花作派。
直至到了侯府门口,周濯站定,抖了抖衣衫,左右偏头扫去,才进了侯府。
周濯面上不变,实则颇有点捶胸顿足。他不会武功,辨不出现在有没有人跟在后面,从前他只需多绕几条路,让身边的侍卫看看他后面有没有即可。路是绕了,但人跟没跟就无从知晓了。
周濯闭了闭眼。
“喂,我听说那个醉月楼的裴三在二十三那天要办个赏菊宴,那你也要去?”方越只低头临摹字帖。
周濯倒是没料到方越会关注这些事,正要开口,又听方越道:“你不是和那裴三有些交情吗?”
周濯看到方越微微泛红的耳朵,有些失笑,道:“裴老爷既然邀请,老夫怎敢谢绝?”
周濯当然没打算去,但这小子问了,那就是去了。
毕竟,受恩不忘,且,贵逼人来不自由,都是他该知道的。
方越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周濯看着方越的字,颇觉欣慰,已有一丝周公亲笔的影子了。
昨夜之事,他进府后与几个小厮旁敲侧击,顾左右而言他打听了一番,尽是无人知晓他昨日与张畅的那箩筐事。
靖原侯府有些伎俩,左右更方便他的谋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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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来客栈,二层甲号房。
“头儿,你让我查的人叫李子维。听说是靖原侯给自己儿子请的书法老师,算算日子,进侯府也不过一月。那方太夫人这么护着他应是觉得他能管住自家孙子。哈哈,这方家,他爹花天酒地,儿子鸡飞狗跳。”马乾笑道。
张畅端着陶碗,拧眉冷冷道:“你今天就打听了这些,我要的是他的来历。”
另一人名叫陈桦,给张畅再倒了些酒,“头儿,我倒是听说这个李子维现在住的地方,好像是这里的一个富商安排的。”
张畅抬眸,等他继续开口。
“这个富商,叫裴三。隔壁街那个最高的楼就是他的。”陈桦续道。
“裴……”张畅低声重复了一遍,字在唇边磨过,却听不出情绪。
马乾喝了一口酒,张扬着眉毛,喇喇开口:“我午后在那李子维院子处观察了一会儿,好像有不少人在监视他。周大人怎么惹上这般多人?”
张畅冷冷扫过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