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濯在侯府歇了半宿,趁着无人发觉,踏着夜色便回来了。路上不见行人,他走到院门口,顿了顿,随后悄声入院。
莲药的屋子不见半点动静,估计睡得正熟。
周濯轻轻掩上房门,取出火折子瞧了瞧书案,翻了几下,果见一张天缥色纸张压在书下,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戌时中人归,展灯至戌时末。
最末处又添了几个小字——安来客栈。墨迹尚带微润,墨香未散,在纸上后添几笔的人应该离去不久。
他昨日离开时在李家院子门脚用小石子摆了一个圆,不甚明显,但那位有心人定然可见。
周濯将这张天缥色纸张与那张被人塞在灯罩中的字纸一一烧毁。那张字纸是他留下的,上面写道“我不知几时回,戌时须得有人归”。
火光由盛转衰,他的脸也由明变暗。
“安来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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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瓦容黛染。薄霜敷在裴府的草木上,白得发脆,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着浅橘亮点。
裴蕴坐在湖中的凉亭处,窝在朱樱红绸披风里,双目阖起,脸色放松,仿佛睡着了一般。
湖面薄雾未散,偶有几只寒鸟掠过,惊起一滩涟漪。
黎四一步步穿过廊桥,清晨的寒风吹得他有些打颤。心里不由嘟囔道:“何必在此等候呢?周大人又看不见。”
脚步声渐近,裴蕴耳朵一动,淡淡道:“说。”
“据潜伏在靖原侯府外的人来报,昨晚亥时左右,靖原侯府来了三个人自后门入。看姿态形容,应是军中出身。如今正在城中的安来客栈。”黎四禀报道。
裴蕴凤眸微眯,轻声开口:“军中?”
黎四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昨夜戌时前后,盯守的人发现有人在侯府东墙外鬼祟徘徊,似是试图翻墙。他们跟了一段,那人跑得快,钻进巷子就不见了。追了两条街,没追上。”
裴蕴眉峰微动:“看清是谁的人了吗?”
“没看清,穿着夜行衣,身手不弱。”黎四低头,“盯守的人说,当时只顾着追那人,侯府这边……空了一炷香的功夫。”
裴蕴沉默片刻,指尖转着戒指。戒身由暗纹缠枝雕浮,正中托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尺寸不大,但色如凝血,红得妖异,夺人神色,与佩戴之人着实相配。
一炷香。
他抬眸:“周濯那边呢?”
黎四语塞半刻,忙道:“莲药那边说,李先生戌时中就回来了,之后一直没出去过。”
裴蕴面色冷峻,秾丽的面庞衬在霜色中显得愈发艳艳。
戌时回来,之后没出去。很是凑巧……
黎四躬身,道:“莲药应不至于把人看错,可要属下细细盘问一番?”
裴蕴眼睛微眯,“罢了,”拢住披风站起身,又道:“去安来客栈瞧瞧。”
阶前寒菊着霜开,再过四日,便是赏菊宴了。
*
“头儿,你怎么了?”与张畅一同前往靖原侯府的一人开口。
另一人道:“莫非头儿是在想昨夜那个长胡子男人?”他早就奇了,张统领向来严格谨慎,那人却只被盘问了几句,甚至并无实证,头儿便罢休了?
张畅脑中盘旋着长须男人耳后的红痣,如若不靠近很难发现。陛下那夜特意交代过……
那个位置,如若无人相告,恐怕本人都未可知。
张畅拧眉道:“你二人去打探打探昨夜之人,莫要打草惊蛇,若真是我们所寻之人,估计背后的人也不简单。”
二人忽地瞪大双眼,有些颤颤巍巍道:“当真……还活着?不是尸体都发现了吗?”
“所以说,背后那人不简单。”张畅剑眉凌厉。
张畅擦了擦佩剑,又道:“若是那胡子去了,我倒能辨一辨。”
昔日侍立陛下身侧,倒是与那人有些交集,伶牙俐齿,把朝堂上一干人等怼的无话可说。
眉眼确实相似,声音听得出有在刻意压住。张畅又想到那人鹌鹑般地躲在小娃娃后面。
若真是那人,倒是有些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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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直升,华州城内炊烟四起,各种小摊也支了起来,店家门挥挥汗巾,便开始招揽今天的客人。
安来客栈地处华州城中心,虽不位于朗兴大街,仍是一段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