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不缀华绸,亦不刻有雕饰,简朴非常,稳稳停在街口,距离安来客栈五六十步。
裴蕴坐在马车里,一手捧着一册书,一手执茶,模样从容。黎四则在车架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安来客栈。
黎四忽见一人,猛地一惊,抬手就拉开马车的帘子,却瞧见自家殿下盯着书册不禁勾起唇角。
景国话本害人啊!
“殿下!快看。”黎四压下声音,低低对裴蕴喊道。
裴蕴敛住笑意,放下话本,掀开车窗帘子,握着茶沿的手紧了紧。
那是,周濯。
“李先生”一个人坐在安来客栈对面一家胡汤面馆,瞧着倒是自然。
裴蕴不言,就这么掀着帘子看着周濯吃完。
黎四一时也无言,视线中,周先生吃完后放了三两碎银,拂了拂袖子,然后就飘飘然走了。
嗯,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吃了一碗汤面。
“殿下,那家胡馆倒也是挺出名的,哈哈,想来周先生也是久仰大名。”黎四哈哈道。
片刻后,裴蕴远远看到了三人出了安来客栈,身姿挺拔,步履齐整。
他们恰巧也坐在了周濯之前坐过的位置,点了几张胡饼,就着茶汤吃了。
黎四也注意过来,开口道:“应该就是那三人了。”
裴蕴放下帘子,如果他没记错,那领头的应该是……
裴蕴盯着那枚血红戒指,眼神变得愈发幽深,他轻声道:“回去吧。”
黎四得令,悠悠驱使马车,问道:“殿下可是认出那是何人了?”
“景国皇帝身边的。”裴蕴淡淡道。
黎四不由眼睛睁大,莫非景皇已经关注到了华州?
不愧是殿下,上次去景都城,已经是五年前了吧,竟然还记得景皇身边的人。黎四眼睛亮晶晶。
但此刻如果是他哥坐在这里就不会这么想了……
*
“裴三也给我递请柬了!”娄灵钧嘴巴张大,眼神愣愣盯着小厮递过来的一张浅色印花,周边滚金的书帖。
他这些日子也有些耳闻,说是裴三爷邀君赏菊,另着江先生弹琴伴宴。众人皆知,赏菊是假,看人是真。
娄灵钧忽又想到那抹红,脸颊发烫。不成,不成体统……
娄婉辞见二哥接了帖子过后,直愣愣站在桥中心,捏着小步子,走到他身后。
趁他仍心不在焉,伸手夺过请柬,举到头顶,高声朗读:
“秋日汲汲,菊蕊灼灼,佳景不待。
谨择九月廿三,于裴府设赏菊雅宴,备菊酒菜肴,召邀诸君。
共赏秋菊颜色,把酒闲话风月,琴声瑟瑟在御。
君等可携友同至,凭帖入内。
幸此一聚。
裴三谨邀。”倒是霸道。
娄灵钧不好从小妹手中夺回,只好等她读完,才开口:“你这一回来便恼我,还我吧。”
娄婉辞把手背在身后,“二哥不想去吗?”
“我没有,”娄灵钧顿了顿道:“只是觉得,颇为尴尬……”
娄婉辞眼珠一转,揽住二哥的袖子,道:“无妨无妨,你把我带上便是了。”
“这是何解?”娄灵钧拧眉不解。
“你带上我,便说是幺妹吵着要来,你招架不住,更不能留妹妹一人前往。如此,便好了。”娄婉辞看着哥哥有些松动的神色,趁热打铁道:“原我这次回来,书院的蒋教习布置了份课业,着我赋词咏秋。小妹我正欲借菊之意象来咏一咏——”
“好了!”娄灵钧打断道,拍了拍娄婉辞的头,“遂了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