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心正卖力推车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身,脸上笑容勉强:
“李婶婶。”
李娘子好奇地绕车看了一圈儿,眼中满是诧异:“我见有人推车还道是谁呢,这车……你们莫不是要出去摆摊儿?”
见车上还有几个饭捂子,她自说自话着就想打开来瞧,齐心见状,立马上前一步,自然地挡住了她手的去路。
她头一次压沉了语气:“李婶婶,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等李娘子再说什么,她重新握住车把,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李娘子神色尴尬地看了四周一眼,见没有其他人,这才冲着齐心的背影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藏着掖着的也不叫人看,不就是摆摊儿嘛,饭都不做好的姑娘家,家里还纵着这样折腾,活该上吊一回。等我儿过几年榜上有名了,就你们这样的身份再想高攀亲近都不配。”
说完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嗤,脸上哪还有平日待人的热络。
齐心等出了街巷进了正街,这才去问段婆婆:“婆婆,我方才会不会…太过分了?”
谁知段婆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知进退,蹬鼻子上脸,难不成还要一直忍着她?”
“可婆婆之前不是说她也帮了咱家不少……”
“她若不过界,咱们自己多记她一分好,可若她过了界,这分好自然要没了,她给你娘送饭,咱也给了银两不是?真论起来也不欠她什么,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齐心难得听段婆婆一次说这么多话,是以听得认真,没急着反驳。
其实她也不是多顾忌着李娘子,不过是看在阿娘和婆婆的份儿上,这才客气些,不然就李娘子那种毫无边界感的人,她从一开始就要离得远远的了。
初次见面时她就不太喜欢这位闹喳喳的隔壁邻居,那会儿只觉得或许是气场不和,今日却是真讨厌上了。别人家的事儿,非要上赶着打探个清楚,也不知是在折腾个什么劲儿。
要照她说,这李娘子就是闲的,一双眼睛只恨不能长在别人家房梁顶上,当个三百六十度的摄像头,把别家的事儿全都盘剥个底朝天。
晦气。
“既然婆婆这样说,那我可就不收着了,这位邻居我是真不喜欢,到时若是请人到家里吃饭,我可不请她。”
齐心笑着,哪里像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样子,奔着团街,脚步愈发轻快。
等到了前几日提前走过的市集位置,发现缺的一角正是那日买过糍糕的摊子。
这位置并不算太好,正在市集的末尾,隔壁是个饮子摊,如今天热,正卖着冷饮、凉水一类的吃食。
齐心将摊车规规矩矩地停了进去,与那饮子摊中间隔出些自然的距离,方便人进出。
那隔壁摊主是个机灵的,见齐心眼生却能大大方方推着车进来,便猜到了几分:
“姑娘,你这是与人说好了留的位置吧?”
齐心正拾掇着东西往外摆,听隔壁娘子主动搭话,也礼貌地应了一句:
“正是,我这初来乍到的不甚熟悉,往后还请姐姐多多关照。”
那娘子一听顿时喜得笑开了花儿,忙摆手:“哟,什么姐姐呀,我这年纪都能当你娘了!”
齐心故作惊讶:“怎么会,你看着可年轻了呢!”
“哎呀这把人都说得不好意思了,我姓段,你往后就叫我婶婶吧,你刚来不认识人,我一会儿都指给你介绍介绍。”
“谢谢段婶婶!”
嘴甜,果然是与生人相处的诀窍。
等齐心将桌子折凳都准备好,再仔细掏出她用一块儿麻布写好的招牌菜单挂在摊车顶上,打卤面几个大字明晃晃的,下头三个口味都标注了价格。
婆婆和阿娘都问过她定价会不会太便宜,毕竟后两个卤子里都带了许多肉呢!
“其实不过看着多,经典卤里的肉片切得薄薄的,看着多,实则一份里出不了多少,豆角肉末里猪肉的用量就更少了,只需一小块儿,剁得碎碎的,与豆角一起,便又是一大锅,很是出量。且这不过是小本生意,图的就是薄利多销回头客。”
“那日去团街也看过了,来来往往的人实在不少,稳住了口味和价格,就不愁没人买。”
齐心当时便是这样说服了段婆婆和张秋玉的。
但她心里实则还有一句话没好说出口,她只怕自己定价太贵,吸引不了食客尝鲜,那投进去的银子可就都打了水漂了。
她赌不起,她们一家都赌不起。
段婆婆帮着烧起了煤饼,将蓄好的水提前烧开,碗筷也都归置在面上顺手可以拿到的位置。
三个饭捂子的盖儿都被她打开一条缝儿来,让人能大致瞧见里头的东西顺带闻到香味儿,却又不至于散了热气。
隔壁的段娘子闻着一阵阵飘过去的香味儿,没忍住探头看了看齐心那边。
“你们这是卖的什么,好香啊!”
齐心大大方方地答:“我们这摊子专卖打卤面。”
“打卤面?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