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谈怕错过这次之后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于是思考两秒后选择【推门进去】,将动作放得极轻。
轻轻推开书房门,入目是一排占满了整面墙的木质书架,隔着挡灰的玻璃,能看到架子里满满当当的书籍。
周斯樾的书桌放在屋内靠窗的位置,书籍、文件在书立中整齐摆列。书立的旁边有一座深棕色的小型摆钟,“滴答——滴答——”的钟声沉稳得好像大提琴。
书桌的左上角处放了棵绿植,给古板的书房增添了一点生机。
或许是周斯樾的头痛病太过严重,他脊背弓起,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倾。
他右手紧紧攥了支什么,像是钢笔,左手则时不时捶打太阳穴,随着摆钟一下、一下。捶打几下之后,他又将虎口抵住额头,苦苦支撑,不至于让他沉重的脑袋磕到桌子上。
周斯谈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轻缓地靠近,却看到桌上有一摊血,来源正是周斯樾的右手。
——原来他手里拿的并不是钢笔,而是与他胸针样式相同的翻书杖。
“呼……”周斯樾喘着粗气,痛苦地咬紧牙关,脸和嘴唇病态地发白,已经失了血色。
等周斯谈的影子投映到面前之后,周斯樾才意识到房间进了人。
他手颤抖着将桌上的金框眼镜拿起、戴上。
镜腿沾了血,在耳边开出血色的花。
他强装无事,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两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白天时那么挺拔的身躯此时泄了力一样,弓着、晃着、脚步虚浮着。
周斯谈伸手扶了扶他,然后将视线投向他的双手。
他这才意识到手里还攥着翻书杖,于是将它轻轻放置在一旁,急忙去收拾桌上的血。
纸巾源源不断地被抽出,吸足了血就被丢进纸篓。
用了一整盒抽纸,血才处理干净。
见状,周斯谈皱眉,轻声嘀咕:“好浪费。”
他白天看了不少书,用从中学到的知识完善世界观,可此时又有点怀疑。
——真的有人贯彻课本吗?“难道节约资源”的教育只是纸上谈兵?
周斯樾看着重归整洁的桌面,轻呼一口气,将纸篓放下:“小谈你怎么来了?睡不着吗?”
他说话也变得无力,气若游丝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去世。
周斯谈不答,目光再次被翻书杖吸引,于是将它拿起,细细打量。
刚拿进手里,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就发出微弱的红光,昭示其中蕴含了异能。
不同于白天时见过的牌位和测谎仪,这枚翻书杖上的异能十分稀薄,戒指的闪光似有若无,只是将翻书杖换到另一只手上,光便不闪了。
翻书杖是宝剑样式,模样雅致古典。
剑柄镶钻,就算被血浸染依旧亮闪,剑身镂空雕刻了玫瑰,滴下的血因此变作玫瑰花的样式,有种别样的血腥的美感。
周斯谈看着手心上的血色玫瑰花,愣了愣神。
周斯谈不知道翻书杖内的异能起着什么作用,试着调动情绪、回想记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他问:“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翻书、拆信……”周斯樾顿了一下,将剩下的话咽回,笑着叮嘱道,“小心点,开了刃的,很锋利。”
话音刚落,周斯谈的拇指擦过剑身,指腹立马被割出一道口子。
血珠从伤口中滴落,砸进翻书杖剑柄的钻石上,被飞速吸收。吞下血后,白钻缓缓变作红色钻石,浓烈的颜色堪比赤焰,周斯谈仿佛看到了永不熄灭的圣火。
下一瞬,指上的戒指发出亮光,半面墙壁都映照出红色。
周斯谈的耳边响起“沙沙——”声,风吹过桌上的摆钟,钟锤斜着停住。
时间暂停了。
“小谈,你能【操控时间】,这就是你的异能。”周斯樾说着,从左胸口的衣袋里抽出一块整洁的帕子。
他先是擦过自己手上沾染的血,然后笑着向周斯谈摊开掌心,示意他将手伸过来。
周斯谈愣愣地将双手递过去,问:“你为什么没有被我的异能影响?这次是,在走廊上见面的那次也是。”
“那小谈,发现我不受影响你会觉得害怕吗?”周斯樾轻轻笑了一声,将他手里的翻书杖拿起,放回桌上,然后细致地擦过他的每一根手指。
脑中闪过刺杀失败的画面,那天目露杀意的周斯樾与眼前这个温柔的缓缓重合。
周斯谈说实话道:“会。”
周斯樾顿了顿,帕子停在了他的掌心。
上面刀疤纵横,新添的伤口横亘整个手掌,与掌纹重合。
“疼不疼?”周斯樾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
刚想开口回答,周斯谈突然发觉自己的问题都遭到了略过,自己反被对方套话了。
于是他再次追问:“你为什么不受影响?两次都……”
“不止这两次,之前也是,未来也是。”周斯樾的语气十分肯定。
周斯谈被如此信誓旦旦的话惊讶到,透过镜片与他对视,险些掉落进他深邃的眸色里。
周斯谈不禁抓了抓头发,拧眉沉思。
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周斯樾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将翻书杖的渊源做个解释。
“翻书杖和胸针都是你送我的,里面有你的异能加持,我拿着它们就可以在你的异能下依旧不被影响、来去自如。”
闻言,周斯谈眯眼冲他笑笑,哪里还有刚刚惊讶不解的样子。
弯起的眼睛里是挡不住的冷静与沉着,还有一丝得逞的小骄傲:“这么说,我在调查局走廊里使用异能的那次,刚开始你一副受影响的样子是装的。”
周斯樾表情一滞,意识到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两次了,被周斯谈分别用装乖、示弱的手段套话两次了。
他失笑点头:“是,我装的。”
周斯谈又想到:牌位和测谎仪都是在异能的加持下,发挥着此异能的作用——那拥有翻书杖是不是也能发挥【操控时间】的异能?
周斯谈这么想,便这么问了。
可谁知周斯樾摇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你不一样。”
周斯谈:“哪里不一样?”
周斯樾笑笑,轻声叹气:“先别问了,你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接收那么庞大的概念。等之后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好吗?小谈?”
“嗯。”周斯谈表情淡然地点头,“你头还疼吗?”
“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