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谈的态度转变使得周斯樾愣了愣神，他惊喜地挑挑眉，扬起唇角温柔回答：“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周斯谈满意点头，任由他将自己带出小屋。
身后，门缓缓掩上，阳光被隔在屋外，陈腐味卷土重来。
周斯谈回头望过去，穿过不断变得狭小的门缝，再次看向那两位“亲人”。
被异能折磨的难受依然还在，有关少年的回忆十分深刻地在眼前又闪过一遭。
周斯谈皱眉，因不愿看见周斯年相关的一切，于是他侧侧头，只与父亲周麒的遗像对视了最后一眼。
因为近视，他看不清周麒的面容，只看到那双哪怕定格为遗像，也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
可惜，无事发生。
与周斯樾、周斯年的记忆都会在与之接触后回忆起几段，与父亲周麒的记忆却始终没有半点头绪。
好像这位父亲并没有参与过自己的人生一样空洞。
失忆让周斯谈无法拥有父子感情，他的眼神中不带任何情绪，冷淡地对向那双并不苍老的双眸。
看周麒的外貌，最多也就四十岁。正值壮年怎么就死了？是疾病还是意外？
亦或是……某些不能言说的因由？
周斯谈看看掌心的疤痕和指尖残存的蓝色胶带，在心里嘀咕：“可真是复杂。”
他的异能、职业、经历、乃至家庭，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现在所知的信息仅仅冰山一角，可他却感觉身心俱疲了。
周斯樾已经将门锁好，伸出手掌，很自然地牵过周斯谈的手：“走吧。”
周斯谈轻轻皱眉，默不作声地瞥了周斯樾一眼。
他不知道兄弟之间牵手是否正常，但看周斯樾的样子，似乎这是件寻常小事。
想到自己待会儿还要套话，他不好直接甩开，只能别别扭扭地动弹几下，让手指虚虚搭上周斯樾的虎口：“哥，我手心有伤，就这样牵着吧。”
这是周斯谈第二次喊“哥”。
周斯樾因为这两次的称呼，始终保持着一副好心情，嘴角上挑着，眼底的无情消散无踪，就连眼下的红色泪痣也跟着张扬起来。
看他在笑，周斯谈想起刚来小屋时，周斯樾那番彰显父慈子孝的话和做作的哭腔。
——“父亲的骨灰在市里最好的绿化墓园里葬着……看到牌位就觉得心痛悲伤，怕惊扰了父亲休息……”
周斯谈低声重复这段周斯樾的表演，不禁失笑。
真会装啊，哥哥。
“小谈在笑什么？”两人走过石子路，已经远离了那片荒地。
周斯谈站定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小屋。
那道门好似一道分水岭，将一家四口永隔两地。
——两父子与灰尘、黑暗作伴，周斯谈与周斯樾各怀心事地活在人间。
“没什么，我不想再去那里了。”周斯谈伸手指指小屋，然后笑着抬头，补上了那声堪比杀手锏的称呼，“哥。”
周斯樾忙不迭点头：“好，以后不来了。”
绕到城堡正门后，管家前来为两人开门。
大门正对的是块小型的会客区域，霍然和小胖正坐在沙发上摆弄设备。
一根长插排线上缠着多彩的绝缘胶带，将做有浮雕的墙壁与复古长桌连接，显得极为不搭调。
设备已经开启，小胖在照着霍然的指示进行调试，设备光时灭时亮。
沙发后面的巨幅油画框上贴了监控，周斯谈进门后，它便有了瞄准的对象，随着动作而移动。
显示器上，周斯谈的一举一动尽被收录。
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两人走近，霍然抬起头，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沉默两秒钟后，霍然冷呵一声，语气不善地问：“呵，两位周先生忙完了？”
“忙完了，两位警官久等了。”周斯樾尽管与霍然很不对付，但还是露出歉意的神情，十分官方地点头示意。
他带着周斯谈走过去，拿捏好分寸，微笑道：“一楼的客房可以随意挑选，待会儿管家会帮忙放置行李。
“今早来的匆匆，早饭还没有吃吧？很快开饭，二位警官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周斯樾的态度无可挑剔，一贯爱挑刺的霍然抱臂靠进沙发，挑挑眉：“没有忌口。”
目光移到小胖身上，小胖轻轻摇头：“我也没有，但是……我比较能吃……”
闻言，周斯樾笑着点点头：“放心，管饱。”
靠近到一米的距离时，周斯谈食指上的戒指发出亮光。
有异能。
周斯谈默默松开周斯樾的手，将戒指取下，放进口袋。
幸好他落后一步，被周斯樾挡住了半边，戒指收得也快，没有被霍然发现他的异常。
被冷不丁松开手，周斯樾愣了愣，不自觉地搓搓指尖。
周斯谈将视线落到设备上，猜测其中就有许言所说的测谎仪。
方诺的异能是【测谎】，测谎仪大概有方诺的异能加持，所以戒指才会检测到。
“哥，我可以信任你吗？”周斯谈又问了一遍，笑容看上去单纯无害，但伴着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却无端生出一股诡异感。
这次周斯樾回答得没那么干脆，却依旧说：“当然。”
话音刚落，桌上的测谎仪亮起红灯，发出一慢两快的警报声：【滴——滴滴——】
周斯谈看不清测谎仪上显示的结果，只能看到红灯一闪、一闪。
【滴——滴滴——】
测谎仪又响过一次之后，霍然才反应过来，将它摁熄。
周斯谈故作震惊：“呀！看来不可以。”
既然周斯樾不可信，就先不费功夫了。他现在情况特殊，最好只接收正确的信息，毕竟有嫌疑在身，半点差错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笑着走到霍然身侧：“我能否从霍警官这里得到我的个人信息？”
“你自己听听这话可不可笑？”霍然冷脸问，“你的个人信息还要问别人？”
周斯谈摊手，透着股理直气壮：“我失忆了。”
霍然无奈瞥他一眼，长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几下：“看完交一份身份证复印件，然后在表上签字。”
一旁的小胖很有眼力见地给周斯谈让出位置，走到桌子的角落里开始起草调取个人信息的申请表。
看着周斯谈狡猾、活泼的样子，周斯樾失笑。
也对，周斯谈始终问的是他能不能相信周斯樾，却没有表示周斯樾可以信任他。
“我去准备早餐。”周斯樾笑着走进厨房帮忙，总是带着痛苦底色的回忆渐渐向他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