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晓手里用力抹着,用下巴往云袖楼内示意道:“带子哥……刘携他受了刀伤,昏迷不醒,如今蒋叔亲自守着。”
段戚影听了一时愣住,随后大步向前,踩得木桥咚咚响,震得血泊又往外扩散,秋晓忙用帕子把血往回赶。阿白也几步跟上段戚影,临近血泊时绕开来。她侧过头,正对上秋晓的目光。
也没多留意,阿白收回视线,跟着段戚影几步便上了楼。
夜霖一众人聚集在三楼朱栏旁,或抱臂,或垂头。四下一阵默契的寂静。
阿白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人群后面的邝澄。他也注意到了她与段戚影,便抬手招呼二人过去。
段戚影转头看一眼阿白,阿白会意,一声不吭跟着他。
“刘携受伤了?”段戚影走近邝澄,眉头紧蹙,压低声音问。
“是,”邝澄瞧见阿白,抬手问候一句白姑娘,随后将来龙去脉讲清,“刘携他成功取回五支金羽箭,但身上受了几处刀伤,侧腰的伤最重,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血流不止。”
阿白站在一侧安静听,见邝澄面露悲切,眼里隐有泪光。
段戚影握住邝澄的手臂,瞪大了眼,一眨不眨:“五支……刘携武功是不错,可一次取五支还是有些勉强,是被看守的严军伤了?”
邝澄顿了片刻,神情愈发郁痛,错开视线:“不是的……”
他手臂颤抖,段戚影仍死抓着他不放,好半天才听他轻声说:“……是涟教。”
阿白与段戚影闻言皆是一震,面面相觑。阿白又转头看邝澄,听他继续说下去:“涟教的人在他夺取最后一支金羽箭时,趁乱闯入院内,将院内所有人尽数屠杀……他看见那些人正在搬运尸体,他自己却寡不敌众,只得负伤突围——”
吱嘎一声,旁边不远处的雕花门被推开,出来的人是邱焕。他脸色极其难看,浓眉紧锁,手里抱着一个木盆,盆里盛满血水,盆边搭着脏污的净巾。
他抬头看见段戚影,唤了一声戚影兄,随后步履晃荡地将血水端下楼,一路上都低垂着头。
阿白转头再问邝澄:“五处据点都被涟教给屠干净了?确定是涟教?”
邝澄咬牙点头:“是,据那些追兵说,前四处也杀干净了。刘携本已带了金羽箭离开,涟教又派人去杀他灭口,他拼死斩杀追兵,看到那几人腿上有涟教的刺青……”
“……他回来时说,应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让涟教的人跟在他身后借他开路,从而将五处据点的人命全部收下,随后他便昏了过去。这实在是……”
阿白望向那扇再次关上的雕花门,陷入沉思。
这和在逢坊发生的那次事件很像,涟教两次都是借着夜霖引发的混乱行事。
可这实在有些巧。近来少有涟教的消息,这次涟教突然大打出手,很是反常,再加上夜霖内部可能有涟教内鬼……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
听起来,涟教的目的是人命,不是金羽箭。涟教杀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取乐?
她再细想,愈发觉得奇怪。蒋叔忌讳夜霖染上与涟教勾结的污名,这涟教倒像是乐意与夜霖绑在一起。此事传出去,怕是又要让人觉得夜霖与涟教同伙了。
段戚影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定在一旁的朱栏杆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白瞥一眼邝澄,再转身打量聚在门外的众人。一张张面孔都蒙着阴郁,死气沉沉。
看来这刘携在夜霖里有些分量。看段戚影的反应,他似乎与刘携关系不错。
但这一切只是刘携一人的证言。为什么五处据点出事,都恰好与刘携的行程有关?
他就是涟教的人吗?
或者,有人希望他被怀疑是?
但他身负重伤,还拼死为蒋叔取回了五支金羽箭……
阿白心里纠结。对涟教的了解实在太少,不知道那群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了什么而杀人,又是为什么将尸体运走。
想来想去没什么突破,阿白叹口气。
没有明确的线索,但她还是决定,等刘携醒来,她要着重留意他的举止和行踪。
等蒲晨回到确城后,她要和他说说关于涟教的事情。
阿白转身,放下包袱,两手撑在栏杆上,望向楼下的池水。
不知道许清灼有没有仔细读过她的亲笔信。他的回信里又会写什么呢。
眼下这场云游,她又何时能回凌山复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