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喜欢不按套路出牌?”宋珺竹被勾起来了好奇心。
“聒噪。”
“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船上?你是读书人还是江湖人?”宋珺竹喋喋不休。
“废话真多。”崔昱斜睨她一眼,似乎有些嫌弃这个自己从河水中捞起来的麻烦,“送你上岸,衣裳湿了,免得被凉风一激染了风寒。”
崔昱站在船头摇桨,当起了船夫,这小船便晃晃悠悠的往另一边的岸边靠去。
船靠了岸,崔昱相当熟练地把绳子系在一旁的木桩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珺竹,披着他的外袍,衣摆及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偷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宋珺竹提着衣服,跟着崔昱沿着面前的石阶往上走,不多时便看见一片竹林。
宋珺竹警惕之心尚存,手中紧紧的握着刀柄,生怕崔昱是什么坏人。
竹林里面有一条窄窄的小径,青石板铺就而成,像是已经许多年了,十分古旧,遍是青苔落竹。
两旁的竹子生得高秀,很是清幽,小径的尽头是一道竹篱笆,篱笆上面密密攀着几根忍冬藤,刚刚抽了新芽。
篱笆围着一个小院,院中一间草庐,泥墙茅顶,檐下悬着素灯。
草庐前方辟出了一方菜地,种着几畦青菜,另一边长着一颗老梅树,眼下花期已过了大半,枝头还残留着几朵将谢未谢的白梅,隐隐能嗅到冷梅花香。
树下放着一张竹榻,放着素色的褥子,一旁立着一张木案,上面随手放着几本旧书。
一个五大三粗的年轻汉子正蹲在菜地旁边,手里握着锄头在松土。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一双手臂肌肉虬结。
听见轻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英武的脸,棱角分明。
“瑞山,我回来了。”
崔昱把手中的书本随手放在榻上。
“爷……”李瑞山拍了拍手上的泥,大步走了过来,他看见宋珺竹,问道:“这位姑娘是?”
“河里捞起来的。”崔昱言简意赅,他走到拿起院子里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是李瑞山估摸着他回来的时间,提前烧好的。
“你脚程快,去镇子上的成衣铺子买一套衣服吧。”
“镇上的成衣铺子这个时辰早就关门了。”李瑞山从一旁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洗干净了手。
他看了一眼宋珺竹那身拖地的外袍,又看了一眼崔昱,“对了爷,后院那间小屋里,不是还堆着你在姑苏替人卜卦,那人送来的谢礼吗?不是就有一套上好的苏绣制的女装?”
崔昱似是想到什么,脸上飘过一丝无语,“去拿来。”
他一想到姑苏那人嬉笑着送他女装的嘴脸,就想要取他狗命,但这时候竟也派上了用场,倒还算他还有点用。
“得嘞。”李瑞山把水瓢放下,往后院走去。他腿长步阔,三两步遍穿过了院子,推开了后院那扇虚掩着的竹门。
门后面是一间放杂物的屋子,里面一排排的大箱子里装着许多平日里用不着的旧书。
宋珺竹跟了上来,她站在李瑞山身后探头看了一眼,便愣了一下。
这件屋子也不小,但是却被堆得满满当当。靠墙立着一排简陋的竹架子,应该是这眼前两人自己动手做的。
那架子上歪歪斜斜地摞着几轴字画,光是看装裱的材料和手法,便知道这随便哪一副拿出去都能在扬州城的字画铺子里卖个高价。
但是此刻它们就被随意地放在架子上,甚至还落了不少灰。
李瑞山翻找东西的时候,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宋珺竹定睛一看,是一只笔洗,釉色温润,眼见着有些年代了,不是凡品,但是却被随意地放在了地上。
“这些东西怎么都这样堆在这里?”宋珺竹觉得有些暴殄天物,因此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瑞山正蹲在地上打开了一只樟木箱子,随口道:“都是别人送的东西,爷收下的时候看也不看,就往这屋子里一丢。”
宋珺竹看见一旁还扔着一幅没有装裱过的字,虽然有些泛黄,但是墨迹犹新,落笔清隽有力。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落款之处盖了印,是两个篆字,曰:“星罗”。
宋珺竹念出这句诗,这是崔昱自己写的字,写完了便随手丢了,李瑞山舍不得,便都给他拾到这屋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