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李瑞山从箱底里抽出一个木匣子,转身递给宋珺竹。
宋珺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女子的衣裙,月白色的内衬,湖蓝色的外衫,领口绣着一圈银线勾勒出的云纹。料子是上好的苏绣软缎。
她抱着这套衣裙顺着李瑞山的指引进了草庐东边的客房,再出来时,穿着一袭湖蓝色的衣裙。这衣裙她穿在身上略微有些大,但是不是大问题。
她把湿发用布巾再擦了擦,用一根竹簪随意绾起,双眼有神,明丽动人。
她走到院子里,崔昱倚在榻上看书,旁边燃着炭盆。
“过来烤火。”崔昱瞥了一眼她湿掉的头发,淡淡道。
宋珺竹在旁边坐下,期期艾艾道:“你……莫非就是传说中那个神乎其神的星罗子?”
崔昱闻言,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睛看着她,反问道:“问这个做什么?”
宋珺竹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紧张,“我在江湖上听过你的很多传闻,有人说你是隐居山野的世外高人,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门派在背后替你收集消息,星罗子只是一个代号。”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在后院那间屋子里看到那些东西,光名贵的砚台就好多好多,你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炭火初红,他便搁下书卷,拾起火钳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盆中的银丝炭。
宋珺竹坐在他的对面,起初还在等着他的回答,后来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自小在天工阁长大,又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江南的世家公子也好,北地的少年将军也罢,还有那些江湖上仗剑策马的侠客,各有各的风姿。
可是眼前这人浑身气韵却迥然不同。
他安安静静的靠在竹榻之上,一身半旧的青衣布衫,头发只用了一根素色的布带子松松的束起,鬓边还有几缕发丝垂落。
炭火的红光遥遥映在他的脸上,像是一抹朱砂晕开。宋珺竹又看着他握着火钳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脉纹路。
这样的一双手,像是天生就该握笔、翻书、拨弄琴弦。
她心想,这个人若是再多长二两肉,嘴巴再闭上些许,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走马过扬州,怕是要被姑娘们的香囊和花笺砸的无处可躲。
崔昱拨弄炭火的手忽然停住,炭盆上热气袅袅,烘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宋珺竹正托着腮帮子,歪着头,用一种打量宝贝的眼神上上下下的看着他。
“你盯了我半天,是想让我替你算一卦?”他把火钳搁在炭盆旁边,这烤火烤多了,倒是觉得口干舌燥。
他径直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挑了挑眉,“我的卦金可是很贵的。”
“不是……不算卦。”宋珺竹坐得直了些,神态认真,“我是想说不如我把你娶回家吧?你看意下如何?”
“噗——”李瑞山正巧端着茶盏在喝茶,听到这大胆的话,实在是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还呛的连声咳嗽。
他赶紧拿袖子擦了擦嘴,扛起锄头就往菜地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这菜地今天还没浇完,那边的几块地也该松松土了,这活儿也太多了……”
崔昱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把你娶回家。”宋珺竹托着腮,她还从未像此刻一样想要迫不及待地拥有什么东西。
崔昱沉默,他伸出手捏了捏眉心,“你是不是掉进水里的时候脑子进水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你是星罗子嘛!不是星罗子我还不娶呢!”宋珺竹理直气壮,“就是嘴巴毒了一点,不过也不妨事,看你长的好看,我可以包容你,怎么样?考虑一下?”
*
“笃笃笃——”
回忆戛然而止,窗外的的景色不再是草庐外那片清幽的竹林,而是卷着风沙的边疆集镇。
房门被人敲响。
“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二小姐,是我,李瑞山。”
宋珺竹听到这个声音,心下稍缓,她起身去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李瑞山。
他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连着赶路几乎都没有合过眼。
“瑞爷?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