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口大口喘气,冷汗把额前的碎发打湿贴在脸上。她抬起头,眼里的仇恨像火一样,似乎要把莱恩烧成灰烬。
“你骗我……你的小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被人掐过喉咙。
莱恩捂住伊桑的耳朵:“不听不听。”
伊桑还想吃糖果,翻找莱恩口袋里的糖果,不小心滑了下去。坐在莱恩怀里不如坐在安德烈怀里,硌屁股不说,还总觉得自己会压到他。
莱恩伸手扶他,碰到了桌边的灯盏。
墙壁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
书柜无声无息滑开,露出一扇暗门。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间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裸露的灰色石砖。房间里摆着一张简陋的书桌和一盏灯,桌上、地上、架子上到处都堆满了文件和档案册,摞得高高的,几乎要把人埋进去。
莱恩看了一眼,抱起伊桑,伊桑却直接挣脱开了。
行吧,不让他抱就不抱。
他拧了一下灯盏,书柜滑回去。
里面的东西他并不感兴趣,不需要翻,也不需要找。
它们的主人马上就会亲口告诉他。
“说吧,断歌者为什么要杀你?”他转过来,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塞薇莉安。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莱恩抬起手,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余响在整栋房子里回荡。
塞薇莉安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瞳孔里没有焦距。汗水还挂在她脸上,但她的表情已经变成一片空白。
“回答我的问题。你在断歌者的刺杀名单上,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断歌者的秘密。”
“什么秘密?”
塞薇莉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抗拒什么,但那些话还是从她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断歌者已经不受王室控制。大部分公爵都是断歌者的核心成员。他们用断歌者的名义清除异己,控制议事庭。”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连贯,像是一扇被堵了很久的门终于被冲开了。
“第五公爵奥古斯特·维尔德是现任断歌者首领。第三公爵、第六公爵、第七公爵、第九公爵都是核心成员。议事庭七个席位,他们占了四个。剩下三个席位,一个空置了六年,一个坐着病重的老侯爵,还有一个是我。”
莱恩听着,缓缓开口:“我不想听这些废话,说重点。秘密是什么?”
“清洗。”
塞薇莉安的声音空洞而平稳:“先从议事庭开始,清除不受控制的成员。然后扩展到各城执政官,然后是暗中支持王室的成员。永夜花城西区执政官塞德里克·凡卓,附属城市黑荆棘执政官维兰铎·索恩,第三区的铁匠铺老板托比亚斯·韦恩……”
她一口气念出了一串名字。
那些执政官和店铺老板,有些是赫鲁他们的任务目标,一个不差地出现在塞薇莉安嘴里。
她哪里是念的名字,分明是催命符。
“仅仅是支持者?”他问。
塞薇莉安回答:“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们是王室安插在第三区的眼线,直接向议事庭的独立席位汇报。断歌者要清洗王室在第三区的全部耳目,然后是黑荆棘,夜莺族全都逃不掉。”
怪不得在招募刺杀的人员。
“按理来说,他们抓住你就抓住了整个王室。好巧不巧偏偏派给我来刺杀,偏偏你属于为数不多的第二区。”
“你们真是走运了。”
塞薇莉安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声音依然空洞,自言自语说着什么,语速越来越快,被傀儡符文推着往前走:“王室在第三区的耳目快要被清理干净,议事庭的独立席位只剩我一人。我死后,断歌者将控制议事庭全部席位。届时他们将修改城市宪章,将断歌者的指挥权从王室转移到公爵议会。”
“可能他们已经拟定新宪章的草案,他们成为断歌者的终身首领,将支配整个夜莺族,他们要讨好光明城,届时夜莺族将没有自主权,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我们必须……”
“够了。”莱恩说。
但塞薇莉安没有停。她的话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收不住了。
“国王想阻止这一切,但他已经病入膏肓,年幼的小儿子不堪大任……”
一个瘦削的女人跪在地上,汗水把她的旧长裙浸透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吐着那些她守了半辈子的秘密。
“我说够了。”莱恩以响指的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塞薇莉安的身体猛地弹起来,眼睛恢复焦距,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恐惧和愤怒,只剩下一种烧得滚烫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那是绝望。
她猛地支起身体,扑了过来。
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才还跪在地上发抖的人。她从袖口里滑出一把银色的小刀,刀尖直奔莱恩的咽喉。
莱恩起身避开,银刀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只削掉一截衣料,银刀掉在地上。
塞薇莉安扑了个空,整个人栽在椅子上,膝盖撞在椅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但她立刻翻身爬起来,寻找银刀。
莱恩抬脚,轻轻踩住刀柄。
塞薇莉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见莱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唇角也不再上扬,皱着眉头,像在看一个可怜的幼童。
“今天你是第三个刺杀我的人。”莱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这到底是你的工作还是我的工作?”
塞薇莉安愣住了,收回伸在半空中的手,站起身,抹掉脸上的灰尘与汗水。
莱恩弯腰,捡起银刀,在手里翻了个面,像他处理药材的小银刀。他还给塞薇莉安:“这种刀捅不死人的。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来杀你的?”
塞薇莉安咬着牙,没有回话。
莱恩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里:“坐吧,这是你的家,随意一点。”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