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塞薇莉安的声音嘶哑,语气里的恐惧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好奇,这个男人似乎并不会伤害他,不然她早就横尸街头了。
“一个想为牧民讨回公道的人。”
“什么?”塞薇莉安惊诧道。
为牧民讨公道?是有多闲才能干出这种事。
莱恩拿起桌上的白纸,上面写着遗嘱:
致永夜花城:
维瑞迪安家族在此城立世三百年,如今只剩我一人。这栋宅邸太大,走廊太长,档案室里的灰尘比我见过的活人还多。我守着这些没人看的旧纸,守着这个没人记得的姓氏,守了二十年。
我累了。
我的印章放在书桌第三层暗格里,谁捡到就算谁的。维瑞迪安的家产不多,够买一口棺材。
塞薇莉安·维瑞迪安绝笔
莱恩将遗嘱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地叙述:“今夜,你的尸体将会横躺在书桌前,心脏处插着一把银刀,对的就是你手上那把。”
“你……”塞薇莉安霎时噤声。这个男人嚣张至极,述说她的死法是多么恶心的行为,还要为她寻一个冠冕堂皇的自杀理由,“你这个疯子。”
她根本打不过莱恩,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结果。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
从塞薇莉安眼中的仇视与唾骂,莱恩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转头看向伊桑:“伊桑,你来替我讲,我在塞薇莉安女士心中好像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啊。”
“难道不是吗?!”塞薇莉安怒斥道,“你知道永夜花城的秘密与危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还是人吗?我警告你,当王庭覆灭,夜莺族就真的归顺光明城了,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噢,所以呢?”莱恩不以为意。
“归顺于光明城的公爵管,还是王室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他伸手示意拿背包过来的伊桑跑两步,以茶余饭后的态度诉说这场属于夜莺族的血难,“政权变动,可怜的只有百姓。”
塞薇莉安的脸色白了,眼神无措,身体也僵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再没半分争辩的力气。
他们都清楚,王庭治理下的夜莺族更重视血脉,白莺作为皇室和贵族生生不息,而黑莺只能从事低贱的职业,永世不得翻身。
如若让公爵议事庭治理,贵族与平民的差别依旧不会改变,只是上面多了一位名叫“光明城”的主人。百姓并不在意到底是谁在管制,只在意能否安稳地生活,能否有渠道提升生活质量,可以实现梦想和价值。
这场政变,对于百姓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到底是在坚守王室皇权,还是在帮助百姓,她有些怀疑自己坚持的意义了。
“姐姐。”
伊桑拉了拉她的衣袖,稚嫩的童声说道:“我给你做一个木偶,这样你就不用死了。我比着你雕,你千万不要动。”
话罢,伊桑蹲在地上用刀削起木偶的肢体来,一下又一下,时不时抬头看一看塞薇莉安,确认比例。
塞薇莉安情不自禁地抚摸伊桑的头顶,这小孩果然乖巧。
“姐姐不要动,一会儿雕坏了。”伊桑轻声细语地抱怨一句。
“去沙发边雕吧,那里有地毯。”
伊桑抬眼望向莱恩,得到可以的指示之后,抱起这堆残肢木偶去地毯上。
灯光足,莱恩和塞薇莉安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注视伊桑工作,在此刻,针掉在地上都算是打扰。
朽木雕琢的残肢断口处都泛着银蓝微光,伊桑慢慢将它们拼接起来,关节精准咬合,木臂与躯干嵌合,活动的蓝色微光在躯干游走。等到最后一段木腿归位,人偶骤然绷直,空洞眼瞳燃起幽火,四肢僵硬地转动。
塞薇莉安目瞪口呆,亲眼见证一堆木头变成与她一模一样的活体人偶。
接下来的场面只能让她更震惊。
伊桑附在木偶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那木偶径直走向书桌,拿起塞薇莉安放在桌边的小银刀,以痛苦不已的表情,插入自己的心脏。血流出来了,就像真的一样。如果不是塞薇莉安亲眼所见,她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灵魂出窍。
莱恩也不多说话,伸手附着在她的肩膀,面部以极快的速度重整骨骼。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在客厅的落地镜前,她看见了不一样的自己,更年轻,更貌美。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是一句毫无针对性的询问。
莱恩抬眼看了一下时钟,十一点三十分。他摸出几颗糖果给伊桑,让他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回头对塞薇莉安说:“先离开,我回去晚了该有人睡不着觉了。至于为什么这样做,路上我慢慢跟你讲。”
幸好,塞薇莉安对他还算是信任。倒也不是,她一路上都牵着伊桑的手,信任的是伊桑才对。
莱恩原封不动说出自己的目的,并表示救她只是顺手,隐藏起自己的身份和来永夜花城的目的。
回到旅馆,赫鲁和安德烈他们面对的,就是母慈子孝的场面,以及悠闲走在最后面的莱恩。
安德烈觉得奇怪,唤了一句:“伊桑过来。”
目睹伊桑愉快跑过去,并靠在安德烈怀里的依赖神情,塞薇莉安恍然大悟,挑眉对后面慢悠悠走来的莱恩说:“同性恋?”
“怎么,你有意见?”莱恩回复。
两人依旧剑拔弩张。塞薇莉安被莱恩戏耍且无法反抗的局面让她的警惕心拉到最满,而同时,塞薇莉安毫无感激的态度也让莱恩不爽。
塞薇莉安啧啧两声:“这么好的儿子,跟你们可惜了。”
“你两个小时前还在骂他。”莱恩毫不留情戳穿。
“不,那是在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