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翻进窗台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
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档案册,茶杯还冒着热气,椅背上搭着一件旧披肩。人刚走,不超过三分钟。
他把在窗台边扑腾的伊桑抱进来,背上的布包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伊桑躲在莱恩身后,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一圈,小声问:“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地闯进别人家里是不是犯罪啊?”
小魅魔的道德感明显比小狐狸高,问出这种问题。
“当然是犯罪。”莱恩有意逗他,提起他背的布包放在一边,神神秘秘道,“要是被巡逻的人抓了,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记得哭惨一点。”
“啊?”伊桑抓住莱恩的衣角,“我不要,还不如跟你一起被抓进去,等安德烈回来赎我们。”
莱恩揉了揉他的脑袋,目光扫过房间。书架、书桌、壁炉、两把椅子、一扇紧闭的书柜。窗户只有这一扇,门开在走廊方向,但门闩是从里面插上的。
人还在房间里。
他的手指往伊桑肩上拍了拍,一层光芒一闪而过,把伊桑往前推了推:“去找找,我们的目标不知道躲在哪儿呢。”
伊桑蹑手蹑脚走过去,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莱恩,鼓足勇气开始寻找。他打开一扇又一扇门,二楼不敢一个人去,就一直在一楼客厅寻找,书桌下面、厨房、窗帘后面,连盥洗室都去了一遍。
莱恩的目光一直盯住书桌后面的书柜。
“找完了吗?”莱恩拉上窗帘。
伊桑站在书桌前面,挠了挠脑袋:“没有看见人啊,是不是在二楼。”
“杯子里的水是不是热的?”
伊桑不解:“是啊。”
“说明就在附近。”莱恩故意拉长话音,听得伊桑背后发凉,下意识想往莱恩的方向跑去。
但已经迟了。书柜猛然打开,一只手臂死死勒住伊桑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把裁纸刀,刀尖抵在伊桑的喉咙上。
塞薇莉安·维瑞迪安披头散发,脸色苍白,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把伊桑挡在身前,刀尖抵得很紧,似乎马上就会刺破脖颈处的血管。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割开他的喉咙。”
莱恩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
“刺杀还带个小孩?”塞薇莉安冷笑了一声,嘴角抽动着,嘲讽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你有病吧?”
莱恩说:“你也知道他是个小孩,这你都下得去手。”
如果伊桑流出一滴血,那赫鲁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装在布包里的东西就可以烧了。这栋房子也可以随着她的鲁莽,和她一起消失在永夜花城,还能省事一些。
“放了他。”莱恩说。
“你退后。”塞薇莉安几乎与他同时出声,“退到窗台那边去。”
莱恩没有动作。
“我说退后!”塞薇莉安的声音尖锐起来,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但刀尖始终没有离开伊桑的喉咙,“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断歌者派来的人。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我只想活着离开这里。”
莱恩看着这场闹剧,忽然笑了一下。
“你放了他,我让你走。”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打发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塞薇莉安的目光里全是警惕:“我怎么信你?”
“女士,你有得选吗?”莱恩退后一步,让出窗台的位置,“从大门走太起眼了,你觉得巡逻队里有多少人是断歌者的眼线?不如从窗户走。”
塞薇莉安犹豫了:“我凭什么信你!你的孩子在我这里,我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那你动手吧。”莱恩冷笑一声,“他是我嫂子的小孩,乖巧又懂事,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塞薇莉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又闭上,开口无言。或许是觉得卖嫂子的小孩太过畜牲,她以看恶魔的眼神瞪向莱恩。
在她惊讶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钻进伊桑脑中,只有一个字:“哭。”
伊桑思索片刻,扯开嗓子大哭起来。他本来就被挟持了,还想着自己要坚强不能给莱恩添乱,压抑的哭声释放出来,小脸通红,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撕心裂肺。
“你退到大门那边去。”她捂住伊桑哭嚎的嘴。
莱恩照做,退到大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悠闲得像是来串门的。
塞薇莉安挟持着伊桑,一步一步往窗台挪。她的眼睛始终盯着莱恩,每走一步都要确认他没有动。挪到窗边的时候,她直接把伊桑抱出去,然后自己翻上了窗台。
“出了这条街道,我会放开他,绝对不耽误你卖钱。”她声音发紧,恶狠狠地说道,“你敢追过来,我就敢杀了他,你一分钱都别想赚。”
“不追。”莱恩甚至挥了挥手,“慢走。”
塞薇莉安翻出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大约五分钟后,逃跑的声音消失了,伊桑也没见跑回来。
莱恩坐到书桌前,翻阅起桌上的书籍,还转起笔来,随手往纸上划拉两下。
在一个适当的时间,他打了个响指。
然后继续在纸上书写些什么。
十几分钟之后,伊桑牵着塞薇莉安的手,翻进窗台。
“莱恩!”伊桑脚步踉跄地扑过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明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却还强忍着,把脑袋往莱恩怀里一埋。
莱恩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小家伙明显是被吓到了。
“这个姐姐说要带我离开,我才不要离开莱恩,她差点就把我拐走了……”
“乖,现在你安全了。”莱恩从包里摸出糖果,剥开塞进伊桑嘴里。
伊桑尝到甜味,点了点头。
塞薇莉安不受控制地翻进窗,脸上全是惊骇和恐惧。看见莱恩和伊桑父慈子孝的模样,她更是惊恐。
眼睛瞪大,嘴唇发抖,但她的腿不听使唤,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走到莱恩面前。她只拍了拍小男孩的肩,整个人就瞬间动弹不得。她看着城门的狗洞,想爬出去,但四肢不受控制,她想呼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强硬闯入她家的人,现在以主人的姿态坐在属于她的书桌前。
莱恩终于放下笔,打了个响指。
塞薇莉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